第32章 對不起
「呵。」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姐姐在後面一把狠狠拽開妹妹。
姐姐眼底通紅：
「一人做事一人當！人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
「你不用替我辯駁。」
「你只要做好一個大善人就夠了。」
「我不需要你自作多情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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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姐姐。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你永遠這樣，冷血又自私！」
姐姐顫抖的手指著自己：
「你說什麼？我冷血？我自私？！」
姐姐笑出了眼淚，喚出妹妹的本名：
「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團歡！這輩子最不能說我自私的人就是你！」
「這麼多年，什麼髒話累活都是誰幹的？我為了你染髒了手，現在你卻罵我冷血？」
「殺人的時候我不怕嗎？」
「我為了你總是狠下心去做那些噁心的事，我給你保護的這麼好，你現在卻指責我？」
兩個人針鋒相對，互相埋怨，嘴上不停指責彼此的不是，語氣越來越抖，聲音越來越啞。
罵著罵著，滾燙的淚水終究忍不住砸落下來。
不遠處，梁禮卷握著閃著冷光的長刀，一步步逼近。
姐姐望著妹妹淚流滿面的臉，只剩下無盡的酸澀，千言萬語哽在嘴邊。
這是她這個世界上最恨的人，也是她最愛的人。
她沒想到，恨能脫口而出，愛反而如鯁在喉。
她們逃不掉了。
「對不起，姐。」
妹妹抹著眼淚：
「我不知道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對不起……」
姐姐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妹妹，積攢的怨氣，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這麼多年，她習慣性嘴硬，總是用最刻薄的話包裝自己。
感謝和道歉幾乎不會從她的口中說出。
在這樣的生死時刻，她終於不想再逞強，也不想再爭執了。
她的嘴唇輕輕翕動。
「妹妹，謝謝……」
謝謝你陪我熬完這暗無天日的深宮。
謝謝你從未丟下我，一直陪著我。
謝謝你……
可這句話即將說出口時。
身前原本低聲啜泣的妹妹，突然一頓，下一秒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噴涌而出，濺落在姐姐半邊臉上。
妹妹眼神渙散，整個人軟軟地往下滑。
姐姐腦子一空。
下一秒，一道劇痛從腹部襲來。
尖銳冰冷的刀刃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穿透了她的腹部，冰冷的金屬觸感穿透皮肉，疼得她渾身痙攣，眼前陣陣發黑。
她僵硬地低頭，心底的絕望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梁禮卷僅用一刀，貫穿了她和妹妹兩個人的身體。
刀刃上還帶著妹妹的血，融進了她的身體裡。
她們本是同源共生，現在就連死亡，都逃不過綁定在一起的宿命。
梁禮卷持刀站在原地，長發濕噠噠的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面無表情，眼底沒有半分復仇的快意，也沒有大仇得報的釋然，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空洞。
劇痛不斷蠶食著生機，姐姐的視線快速模糊，意識漸漸潰散，可她壓根顧不上自己瀕臨消亡的性命。
她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顫抖著抬起手，扶住妹妹搖搖欲墜的肩膀。
濃重的血腥氣死死堵住喉嚨，她艱難地開合著麻木的嘴唇，斷斷續續擠出一句道歉：
「對不……」
她剛張口，妹妹的頭顱輕輕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她聽不見了。這句遲來的道歉，她永遠都聽不到了。
姐姐不顧腹部的長刀掙扎著抱緊妹妹冰冷的身體，兩幅軀體緊緊相依。
她崩潰大哭，滾燙的淚水混著傷口湧出的血水，不斷溢出，糊滿了她的臉頰，堵滿了她的喉嚨。
「對不起……妹妹……對不起……」
對不起，我這輩子太兇，太刻薄，太嘴硬。
對不起，我們本該相依為命，卻在這深宮的磋磨里互相猜忌。
她還有太多話沒說，可命運從不等人。
哭聲越來越微弱，兩人交織的鮮血不斷順著刀刃往外流淌。
最終，姐姐依偎在妹妹冰冷的肩頭，也沒了呼吸。
窗外的風雨依舊瘋狂。
梁禮卷抬手，抽出貫穿兩人軀體的長刀，暗紅血跡順著冷硬的刀身緩緩滑落，滴落在滿地積水中，漾開一圈圈細碎的血花，但轉瞬就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彎腰拾起那枚被雨水徹底泡軟的小香包。
指尖細細摩挲著香包上磨損的針腳與紋路，這是她的小魚兒留在世間唯一的念想，。
她抬眼，目光寒涼地落在地上相依而死的姐妹二人身上，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就算殺你們千百遍，我的孩子，也回不來了。」
「你們沒說出口的話，我的孩子也沒說出口。」
「你們沒聽到的話，我也沒能聽到。」
「你們，就應該痛！就應該遺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禮卷長刀一扔，瘋瘋癲癲的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愛恨嗔痴。
在生死面前終究還是一場空。
……
再次回神，江早安大口大口呼吸著。
太壓抑了。
兩邊過得都好苦。
她一時分不出更應該同情哪一邊。
剛剛在幻境中沉浸式觀看的彈幕此刻也開始逐條彈出：
「救命……我直接看哭了，這對姐妹也太虐了吧！」
「明明都在乎對方，偏偏臨死的時候還要嘴硬。」
「姐姐最後那句對不起沒來得及說完，妹妹直接沒了，我真心梗了。」
「梁主子也慘啊，她自己的孩子死了，報完仇自己也要瘋了。」
「唉，全是被命運磋磨的可憐人吶……」
殿內風靜無聲。
何夜站在一邊觀察著江早安。
上次她看完江令瓶的回憶，會共情的給她一個擁抱。
那這一次，看完這姐妹倆的過往，她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江早安朝著一體雙頭的姐妹倆走過去。
最後站定在她們面前，語氣認真：「你們兩個，現在互相道歉了嗎？」
姐妹倆的頭顱都一怔，她們下意識的側過頭看了眼彼此。
「沒有。」妹妹回答道。
姐姐彆扭地別過頭：「都死這麼久了，舊事翻篇，沒什麼好說的，別整得太肉麻。」
江早安清晰的看見，妹妹轉頭看向姐姐的眼神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