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接活，你們接命
就在楚玄澈猶豫間，楚辭已經提筆開始寫。
答案送過去沒多久。
那個小廝匆匆而來。
「姑娘，我家主子有請，還請移步！」
楚辭抬眼：「你家主子是誰？」
小廝笑了笑：「姑娘去了就知道，您一個人去就行，這位公子可以在這兒等。」
楚辭與楚玄澈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輕點頭，放下茶盞跟小廝上了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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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雅間門推開，裡面坐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錦緞衣裳，手裡的摺扇一轉，站起身來拱手：「姑娘請坐，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楚辭在他對面坐下：「你認識我？」
年輕人笑了：「不認識，但姑娘能寫答案，就代表你認識銀子。」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幾分玩味。
「姑娘是來陪家人參加春闈的？還是......接活的？」
「接活的？」
「代寫策論。」
年輕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齊整的紙，推到楚辭面前。
「我有一樁大買賣，缺個手穩的寫手，姑娘有興趣嗎？」
楚辭沒有碰那張紙，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你出多少？」
「五千兩，一篇策論，寫完不留名，從此你我兩清。」年輕人伸出一隻手，「題目的風聲我已經拿到了，今年考的是邊關軍務。姑娘如果接得下，預付兩千。」
楚辭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五千兩一篇策論，這價錢可不低，買主是誰？」
「姑娘問得太多了。」年輕人的笑容淡了淡，「寫不寫？不寫我換人。」
楚辭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勾起：「我寫。」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將那張紙又往前推了推。
「這是半截題風，你先看看。」
楚辭接過來，目光落在紙面上。
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抄錄的。
她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卻在紙角摺痕處微微頓住了目光。
那裡有一個極小的標記。
半枚被水漬洇過的暗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林廣威舊部的標記。
她曾在林廣威案往來信函上見過一模一樣的。
她的手指在紙角停留了一瞬，隨即面色如常地把紙折好，收入袖中。
「這活我接了，明天給你答覆。」
她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停下腳步。
「對了，這題風你從哪弄來的？」
年輕人聲音淡下來。
「姑娘，我說了，問太多對你沒好處。」
楚辭推門出去了。
回到二樓時，楚玄澈還坐在角落裡。
看見她下來，放下茶盞：「怎麼樣？」
楚辭重新坐定，把那張紙在桌面上展開，指尖點了點紙角那枚暗記。
「春闈的題風已經有人提前拿到了，而且，是林廣威的人。」
楚玄澈的目光沉下來：「所以那個據點被滅口，不是巧合。」
「封九霄前腳進京狀告我，後腳據點被端。」楚辭把紙重新折好，「現在連春闈題風都有人敢提前買賣，這是有人在把一整條線串起來。」
楚玄澈眼中閃著驚濤駭浪。
「他們在重新盤踞自己的關係網。」
楚辭道：「對，林廣威死了，那些背後勢力還在，有人想要接管了。」
楚玄澈沉默了片刻：「春闈還有十天，題風已經流出去了，我們只有十天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操縱。」
「不。」楚辭抬眼看他，「我們還有一條路。」
「什麼？」
「那五千兩的活，我接了。」
楚玄澈一愣：「你要替他們寫策論？」
「我不寫。」楚辭嘴角微微勾起來，「但我要知道，是誰在買這份策論。五千兩一篇，能出得起這個價的考生，整個大楚不超過十個人。這十個人的名字，比題風本身更值錢。」
楚玄澈看著阿姐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她不打算接活。
她打算把接活的人，一個一個釣出來。
「你打算怎麼查？」
「很簡單。」楚辭把茶盞里的剩茶潑進渣斗里，「明天我去交初稿，他們會告訴我交稿的時間和地點。屆時，交稿的人是誰、取稿的人是誰、中間過了幾道手，全都清清楚楚。」
她站起來，目光掃過一樓大堂里那些還在高談闊論的舉子們。
「春闈是選才的，不是選錢的。」
「誰想拿銀子買這個天下的門路，」她側頭看向楚玄澈，「本宮就讓他連門都進不來。」
楚玄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跟著站起來。
「阿姐，你現在說話的樣子，像父皇。」
楚辭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極輕的笑意：「父皇要是知道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端他的春闈，怕是要氣得從陵里跳出來。」
「不會。」楚玄澈跟上來，與她並肩下樓，「父皇會說，辭兒幹得漂亮。」
茶樓外，天色陰了下來。
楚辭和楚玄澈剛拐進一條巷子，七八個黑衣人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大漢拱手：「姑娘，我家主子說了，既然答應了活，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請二位跟我們走一趟。」
楚辭腳步一頓：「去哪裡？」
「姑娘去了就知道，給您安排了一個寫東西的好地方，安靜，寬敞，沒人打擾，寫完了自然放您走。」
楚玄澈眉梢微動，正要發作，楚辭卻按住他的手背，不緊不慢地笑了。
「五千兩的活，預付兩千。我連定金都沒收到，你們的待客之道，倒是比出價還大方。」
那大漢面露難色。
楚辭展顏一笑：「好啊，帶路。」
「姑娘當真識時務。」
眼睛被蒙住，繞了五個圈子，才被推進一個院子。
剛扯下黑布，楚辭就愣住了。
院子裡隔成一間間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坐著一個書生，埋頭奮筆疾書。
桌上堆著紙墨，氛圍安靜得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像一個小型的監考場。
楚辭的目光快速掃過，低聲：「有人在提前餵題。」
楚玄澈跟在她身側：「不止。」
他指了指靠牆那個藍衫書生，「他寫的不是春闈題風，是地方志。」
楚辭的瞳孔微微一縮：「有人連地方鄉試都染指了。」
姐弟倆對視一眼，眼底同時燃起一團火。
本想用新政整肅朝綱，不曾想竟挖出這麼大的暗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