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千萬千萬不要太貴
伊稚耶撓了撓頭，用粗獷的聲音說，
「我不知道，因為他們已經走了好多天了……應該已經走了很遠很遠吧。」
團團失望的撅起了小嘴巴，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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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雄威摸了摸寶貝孫女的小腦袋，柔聲哄道，
「團團不要擔心，等安東尼平安回來，一定會來找你玩的。」
信已經用籃子吊了上來。
何雄威打開信，借著火光仔細辨認，確實是霍爾穆的筆跡和印章。
「阿爺，這是胡商伯伯寫的信嗎？」
團團趕緊把小腦袋湊過來，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問，
「那安哥哥有沒有在上面說話呀？他有沒有問團團在做什麼？」
「說了，你看……」
何雄威指著信紙上一行字，笑呵呵的說，「安東尼在信上跟團團問好呢，說他很快就會回來。」
「嗯！」
團團這才滿意的皺了皺小鼻子，眼巴巴的嘟囔，「安哥哥回來，團團就有大駱駝騎啦！」
安東尼帶她騎在駱駝的兩個大「瘤子」中間，在戈壁黃沙中一晃一晃的走，可好玩了！
看完信，何雄威暗暗鬆了口氣。
霍爾穆在信上說，他的商隊在沙漠的一塊綠洲，碰見了伊稚耶的部落，跟他們討了些水做補給。
伊稚耶為人直爽厚道，他們喝了一晚上的酒，相談甚歡。
伊稚耶的部落偏安沙漠一隅，不足百人，是個很小的匈奴部落。
他們從未跟隨那些大的匈奴部落，侵犯過大燕國邊境。
所以霍爾穆願意為伊稚耶做擔保，請何雄威幫他們用牛羊馬匹、皮貨交換糧食、鹽巴等生活物資。
此時，何雄威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牛羊馬匹和皮貨，正是勞工鎮需要的東西。
加上霍爾穆的擔保，他願意與伊稚耶的部落做交換。
他抱起團團，沖城牆下朗聲喊道，
「伊稚耶首領，你既然是霍爾穆的朋友，那就是我何雄威的朋友！
我邀請你帶上兩個人進城，咱們當面商談，你意下如何？」
團團也使勁兒沖他揮舞小手，奶聲奶氣的大叫，
「匈奴人伯伯，我們勞工鎮的人都在吃燉肉和大饅頭喔！
團團也請你吃好不好？」
伊稚耶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
「真的嗎，小娃娃……」
誰知不等他說完，身後傳來一片不安的聲音。
族人們用自己的語言紛紛勸說，
「首領，你只能帶兩個人進去，是不是太危險了？」
「是呀！有些中原人很狡猾的……會不會騙咱們呀？」
「首領還是不要去吧，咱們就在這兒交易！」
……
「誒，霍爾穆信得過的人，我伊稚耶也信得過！
你們看，人家小娃娃都邀請我呢。」
伊稚耶不樂意的跟族人們擺擺手，抬起頭用漢話粗聲粗氣的嚷道，「漢人朋友，我答應你！」
「長照，去打開城門。」
何雄威臉上帶起一抹笑意，又吩咐說，
「長安，叫人搬十袋糧食，五斤鹽給他們送到城外去。」
兄弟倆連忙答應了一聲，「是，爹！」
何雄威碰了碰團團的小腦袋，笑呵呵的說，
「團團，咱們好好招待客人吧！」
「吱呀……」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裹著一身皮袍的伊稚耶，領著兩個隨從大步走了進來，先抬手向何雄威行了一個禮貌，
「長者，你是我第一個漢人朋友，見到你很高興。」
何雄威回了個抱拳禮，客氣的笑道，
「伊稚耶首領，你好。」
「見過伊伯伯，我是團團。」
團團連忙將小手按在腰間，乖巧的行了見面禮，用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匈奴人伯伯。
「小娃娃好！」
借著明亮的火光，伊稚耶終於看清小團團那張粉嫩的小臉，一雙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的大眼睛，毫不做作的瞪眼驚呼，
「長生天！你這個小娃娃，是月亮上來的小仙女，還是草原的靈芝成了精？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團團捂著小嘴巴笑的咯咯的，奶聲奶氣的說，
「伊伯伯怎麼也長得這麼強壯？好像一隻大黑熊喔！」
皇宮的獵場裡，養著兩頭熱河進貢的大黑熊，胸前掛著一道「V」形白毛。
大黑熊能站起來，耷拉著兩隻大爪子跟人一樣行走。
團團見過，可好玩了！
這個匈奴人伯伯長得又高又壯士，身上裹著一身棕色皮袍子，濃密的鬍子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可不就像大黑熊似的？
何雄威嘴角瞅了瞅，「……」
這小傢伙，怎麼什麼大實話都敢往外說？
在咱們中原，哪兒有誇人家像大黑熊的！
好在伊稚耶哈哈大笑，啪啪的拍著胸口說，
「我們草原的人，就是要像頭熊一樣強壯，才能生存下去！」
團團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
這個伯伯笑起來，鬍子就全都跑到一邊兒，才能看見他的嘴巴。
好像一點兒也不凶喔！
她熱情的沖伊稚耶招手，奶聲奶氣的說，
「伊伯伯，我們勞工鎮正在吃宴哦，我也請你吃好不好？」
「好！多謝小娃娃！」
伊稚耶放聲大笑。
三人跟在何雄威和團團身後，步入勞工鎮。
伊稚耶第一次來中原人的地方，忍不住滿眼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邊關小鎮。
街道上擺滿了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碗又一碗的菜餚，肉香味兒能飄出二里地去！
男女老少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熱鬧非凡。
這裡的人們衣著樸素，可一個個臉上都掛著富足的笑容。
迎頭看見一個正抱著骨頭啃的小男孩兒，伊稚耶便沖他咧一笑。
借著篝火的光線，小男孩兒抱著骨頭的手一抖，還以為自己看到一頭大黑熊！
「娘呀！」
嚇得他手裡的骨頭都掉了，哇一聲鑽到了桌子地下，「阿爹！阿爹，有大黑熊！」
「哇……」
同桌一個比團團還小的小丫頭，咧開嘴巴就哭了，「娘親，怕！怕！」
百姓們齊刷刷看向幾個匈奴人，熱鬧的街道瞬間靜了一下。
伊稚耶嘴角抽了抽，
「……」
團團咯咯笑個不停，跑過去摟住小丫頭的腦袋，奶聲奶氣的哄著，
「栓子哥哥、小鈴鐺妹妹，不怕不怕！伊伯伯是匈奴人，不是大黑熊喔。」
……
鎮守衙門的院子裡，薛玉琴和張淑儀重新擺上了一桌菜餚。
「三位請坐。」
何雄威抬了抬手，客氣的邀請三人入座，「首領遠道而來，隨便用些家常便飯，還請不要見外。」
桌上擺著滿滿的雞鴨魚肉，各式菜餚，還有比拳頭還要大的饅頭，雪花一般的米飯……
菜餚的香味兒混合著麥香、米香直往鼻孔里鑽……
伊稚耶哪見過這陣仗？
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雞鴨魚肉就算了，他們部落天天吃牛羊肉，對肉倒是不稀罕。
可饅頭、米飯，卻是吃不上也吃不起的金貴東西！
以前部落帶著皮貨，把牛羊馬匹趕去關市，只捨得跟關內的人換上一些穀子、糜子這些粗糧。
回去用鍋炒熟了，泡在奶茶里當飯吃。
大米白面太貴了，漢人老百姓自己都捨不得吃，他們更捨不得買。
只有族人老了、或者生了重病時，才換上一些。
伊稚耶著實沒想到，一個地處戈壁、遍地黃沙的邊關小鎮，竟會如此富饒！
心頭的震撼久久無法小傘，他滿臉羨慕，直爽的說，
「何大人，這……這已經很好了！我們草原上的人，從來沒有吃過這樣豐盛的飯菜！」
何雄威又客氣的抬了抬手，
「伊稚耶首領，請。」
「伊伯伯請坐呀。」
看這個匈奴伯伯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大饅頭，團團連忙爬上凳子，用小手抓起一隻大饅頭往他手裡塞，奶聲奶氣的說，
「團團請你吃饅頭！娘親蒸的饅頭又甜又香，可好吃啦！
伊伯伯不要客氣喔！」
大饅頭入手溫熱，甜香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伊稚耶喉頭滾動幾下，口水止不住的往嘴裡涌，
「多謝、多謝小團團……」
雪白的饅頭在他手中，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般，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才張開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饅頭入口的一瞬間，一雙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鬆軟、香甜，滿嘴都是熱乎乎的麥香味兒，入口即化。
比起部落里的炒穀子，好吃的叫人想哭……
伊稚耶嚼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才咽了下去。
緊接著又是一大口，直接咬下來半個饅頭！
他鼓著腮幫子使勁兒嚼著，怔怔的望著手裡的饅頭，眼睛裡忽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伊伯伯，你怎麼了？」
團團歪著小腦袋，一臉懵懂的望著他，「大饅頭不好吃嗎？」
「好、好吃……」
伊稚耶艱難的咽了一口，搖頭苦笑，
「就是因為太好吃了，伯伯都捨不得吃了……我們休屠部，可沒有這樣好吃的糧食！」
「咦？」
團團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說，「伊伯伯，你們吃不到饅頭，那吃什麼呀？」
伊稚耶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愧，擺擺手自嘲的笑道，
「小團團，和大人，不怕你們笑話，我們休屠部落不足百人，太小、太小了。
我們的牛羊只敢換穀子、糜子、豆子這些便宜糧食，根本捨不得換金貴的白面、大米。
因為多換一些，我的族人就能多吃到一口糧食。」
何雄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靜靜聽著他說。
「還有這個白米飯，我也只在霍爾穆的商隊裡見過一次。」
伊稚耶指了指桌上的米飯，眼眶漸漸泛紅，長長嘆息一聲道，
「他煮飯的時候，香味飄的整個部落都是，我們部落的人聞著味兒全都偷偷咽口水！
何大人，我真的很敬佩你！你讓你的族人全都吃上了這麼好的糧食，而我這個首領……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讓我的族人吃上這麼香的饅頭、米飯，該有多好啊！」
兩個族人看著自家首領這副模樣，也都低下了頭，默默地吃著手裡的饅頭。
首領說的沒錯，饅頭、米飯，對他們的休屠部落來說，實在太金貴了！
何雄威笑著擺了擺手，
「伊首領過獎，我哪裡敢當？勞工鎮地處邊緣，日子自然比不得江南富庶之地。
能吃上一口飽飯，是我們全鎮百姓的功勞。」
「何大人，我想跟你換些白面、大米！」
伊稚耶頓了頓，雙手按在膝蓋上，一雙眼睛坦誠的看著何雄威，
「我們此次帶來了一百多頭牛，五百多隻羊，還有幾十匹好馬。
這些牲畜都是我們休屠部落這些年來，一頭一頭養起來的……
我想拿出三分之一，跟你換些便宜的穀子、糜子、豆子，再、再少換些大米、白面，行嗎？」
團團輕輕拽了拽阿爺的衣角，不解的問，
「阿爺，糜子是什麼呀？」
團團知道穀子就是小米，可糜子她好像沒見過。
「糜子呀，就是大黃米。」
何雄威摸了摸寶貝孫女的小腦袋，柔聲說，「就是過年過節的時候，團團吃的紅棗黃米糕，就是用糜子做的。」
「喔……」
團團恍然的點了點小腦袋，又歪頭看著伊稚耶，脆生生的說，「」
「可是伊伯伯，我們勞工鎮沒有大黃米呀！」
伊稚耶不由一怔，「沒有？」
「是呀！」
團團認真的點了點小腦袋，又伸出小手給奶聲奶氣的給他數，
「不止沒有大黃米，也沒有小米喔！小米剛剛才種下，沙田裡只長出了綠色的小苗苗。
周嬸嬸的鋪子裡倒是有豆子，可豆子是用來做豆腐的喔……不能賣給伊伯伯。」
話音一落，伊稚耶的臉上布滿驚訝，
「那你們……你們吃的可是大米和白面呀！」
他的兩個族人也面面相覷。
什麼情況？
這個鎮子沒有便宜的糧食，卻吃著金貴的大米白面？
這不比穀子、糜子貴多了？
團團眨了眨眼睛，把小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
大米和白面，是團團從大師兄的世界買回來的，可是她不能告訴給這個伊伯伯聽。
何雄威將團團抱在腿上，輕描淡寫的解釋，
「是這樣，我們勞工鎮遍地黃沙，種不出多少糧食來。
百姓們的口糧一者由朝廷定期派人送來，二者是要從關內買。
伊稚耶首領要與我們交換糧食，也就只有這些可以換了。」
「噌！」
伊稚耶黑熊般碩大壯士的身體猛的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瞪的比牛眼還大，不可思議的看著爺孫倆，
「真的嗎？那、那你們的大米和白面，要什麼價格？貴不貴？」
說著，他在心裡一個勁兒的跟長生天祈禱：
長生天啊！
我當然想要換大米白面給我的族人吃了！
可也要換的起才行啊！
長生天保佑，你們的糧食千萬不要太貴，千萬千萬不要太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