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被小羊追的滿院跑
「首領!」
一個族人忽然驚聲,用團團聽不懂的匈奴話大叫,
「快、快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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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伊稚耶扭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剛過去,狗熊般壯實的身子就噌的一下躥了起來,
「布匹!這、這……」
「這」字在嘴裡顫抖了半天,眼珠子已經在閃閃發光了。
族人手中,正扯著一卷色彩鮮艷的細布。
伊稚耶不敢相信的抓在上,織紋細密的幾乎看不出經緯,軟的像水一般,在他手中輕顫抖。
往前在關市換來的布,又硬又糙,穿在身上要先磨一陣子皮肉……可沒有這般的精緻細膩!
只是……布匹一染不就是一整匹嗎?怎麼會是橫豎交錯的藍白格子?
難道是畫上去的?
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一卷子布究竟是「畫」出來的!
族人滿眼驚喜的伸手想要去摸,「首領你看,這些匹布有好多花樣啊!真、真好看!」
「啪!」
伊稚耶抬手把那隻爪子拍了下去,瞪著眼吆喝,
「去去,小心摸壞了!」
團團扯了扯何雄威的衣袖,昂起小腦袋悄聲嘀咕,
「阿爺,伊伯伯那麼凶做什麼?是不是不喜歡花布呀?」
何雄威摸著她的小腦袋呵呵一笑,
「阿爺看他的樣子呀,喜歡的不得了呢……是吧,伊稚耶首領?」
「對!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伊稚耶正把布匹貼在滿是鬍子的臉上,感受著那種與眾不同的細膩柔軟,抬頭就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話激動大叫,
「何大人,這些布匹有多少?我全要……全都要了!」
哪怕用整群羊,能換到這樣精緻的細布,他都賺大發了了!
那些大部落的首領、貴族和女人們,最喜歡的就是中原人花花綠綠的絲綢,哪怕一匹馬換一匹都搶著要。
他帶著些花花綠綠的細布回去,轉手就能賺上幾倍的牛羊!
何雄威哈哈大笑,擺擺手道,
「不急不急……且過來喝口熱茶,咱們細細商談。」
團團也熱情的沖他招招小手,
「伊伯伯快來喝茶呀!」
「好,多謝!多謝!」
伊稚耶戀戀不捨的放下布料,走到桌前也不客氣,端起茶盞就往嘴裡灌,
「要是你們嫌不夠,我們休屠部的羊雖然不多,還有牛還有馬!
只要何大人你開口,我什麼都願意拿出來……嗯?」
茶液浸潤舌頭,嘴裡充斥著濃郁的茶葉味道。
他鼓動的腮幫子忽然停了,拿舌頭頂了頂上顎,輕輕「嘖」了一聲,用匈奴話嘟囔,
「這茶怎麼一點兒苦味澀味都沒有?」
嘟囔完又喝了一口,不敢相信的慢慢咽了下去,眼睛一瞪,
「誒!還真是跟關市換的那些茶磚不一樣!」
從關市換來的茶磚,煮出來的茶湯帶著一股子苦澀味道,要往裡面加上多多的牛奶,再撒上鹽巴才好入口。
何雄威輕輕啜了口茶葉,笑吟吟的望著他,
「伊稚耶首領,這茶葉的味道如何?」
「香!好喝!勞煩再給我來上一盞!」
伊稚耶「咣當」一聲把茶碗放在桌上,大咧咧的說,「何大人,這是什麼茶磚?你家裡還有多少,我也想要!」
何雄威哈哈大笑,
「這就是拿來跟你們換牛羊的茶磚,請你先嘗一嘗味道。
我的人從南方運了整整半年才運到這裡,一路折損不少,也就剩了百十來塊,不知……」
「百十來塊?」
伊稚耶眉頭砰砰直跳,高興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不等何雄威說完便迫不及待的嚷嚷,
「給我!全都給我!」
一隻羊換一塊這麼好的茶磚,日後去那些遍地牛羊的部落,至少能換上兩隻羊!
「既然首領開口,那我也就不好推脫了。」
何雄威將茶盞道滿,客氣的抬了抬手,「請。」
伊稚耶抓起茶盞,這才發現盞中茶湯紅得像琥珀,泛著柔和的光芒。
他禁不住湊近聞了聞,茶香濃烈馥郁,竟還帶著一絲微微的甜味兒!
這要是煮出奶茶來,不知道香成什麼樣子呢。
「咕咚……」
伊稚耶一口氣喝了大半碗,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一臉滿足的說,
「好東西!何大人,我伊稚耶是個粗人,不會繞彎子說話……
你這茶著實是上好的東西,你真的願意一隻羊換一塊兒茶磚?」
何雄威擺擺手,
「價錢是咱們事先談好的,我自然不會出爾反爾。
只是別急,先看看這個東西,你滿意的話咱們一起算。」
伊稚耶心頭擂鼓般砰砰跳了幾下,
「什麼東西?你、你們還有什麼好東西!」
「是這個呀!」
團團早就從二叔手裡,接過兩瓶酒來,一隻小手抱著一瓶送到伊稚耶的眼前,奶聲奶氣的說,
「伊伯伯不是說……哼哼……」
她清了清喉嚨,粗著小嗓門繪聲繪色的學伊稚耶說話,
「在我們匈奴人的部落,沒有酒喝是會死的!」
「噗嗤……」
何長安一口茶差點兒噴了出來,嗆的連連咳嗽,「團團,不許沒有規矩!」
團團沖阿爹皺了皺小鼻子,俏皮的扮鬼臉,
「略略略……」
「這是……琉璃瓶?」
伊稚耶看著兩個透明酒瓶,心頭突突亂跳,滿臉囧迫的說,
「琉璃金貴無比,何大人,我休屠部就是個不足百人的小部落,這、這用琉璃瓶子裝的酒我可換不起呀!」
不止他,休屠部族人也齊刷刷的盯在了酒瓶子上,一個勁兒的吸冷氣。
酒是換的起的,可這琉璃瓶子,怕不是他們整個休屠部的牛馬羊加起來,也還不上幾隻吧?
團團撓了撓小鼻頭,脆生生的說,
「伊伯伯,這個琉璃瓶子一點兒也不金貴喔,大師兄那裡到處都是……」
話音未落,她小腦袋裡忽然划過一道閃電,啪的一下捂住了小嘴巴。
壞啦,大師兄那裡的事情是不可以告訴外人的!
她怎麼給說出來啦?
果然,伊稚耶滿臉奇怪的看著小團團,
「到處都是?團團,你可不要誆我!
我們整個休屠部,都沒有一隻琉璃瓶子,這東西都是那些大部落的首領才捨得用呢!」
「嗯……嗯……」
團團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小腦袋裡飛速的轉了起來。
怎麼辦?她該怎麼把伊伯伯騙過去呀!
忽然,一隻大手輕輕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何雄威笑呵呵的說,
「團團,伊稚耶首領說的沒錯,琉璃乃是與金銀寶玉齊名的珍寶,自然金貴不凡。
只是團團有位長兄,從小學了一手燒制琉璃的好手藝,時常送給團團一些賞玩……
所以團團不覺得琉璃金貴,其實這些琉璃瓶子是他燒制的最差的一匹,才拿來送給團團裝酒。」
伊稚耶張大嘴巴連連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團團敢拿琉璃瓶子來裝酒!
可他抓著酒瓶看來看去,也看不出這東西差在哪兒了,分明就是寶貝嘛!
反正他沒見過這麼晶瑩透亮的琉璃瓶子。
「呼……」
看阿爺把伊稚耶哄過去了,團團頓時送了口氣,偷偷沖阿爺吐了吐小舌頭。
還是阿爺機靈!
團團以後也要像阿爺那麼機靈!
何雄威滿眼疼愛的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繼續轉移話題,
「伊稚耶首領,來,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說著,他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倒上慢慢一碗,「請。」
「好!好!自從部落里的酒喝完,我可有日子沒解過饞了!」
伊稚耶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滿眼冒光哈哈大笑,抓起浮滿泡沫的陶碗,毫不客氣的給自己灌了一口。
團團嚇了一跳,趕緊叫他,
「伊伯伯……」
一股濃烈的辛烈酒氣直衝喉嚨,伊稚耶滿嘴跟著了火似的,灼的生痛,差點兒沒把一口酒噴出來。
一瞬間,他整個人弓成蝦米,瞪圓眼珠,舉起拳頭砰砰捶了四五下胸口,硬生生把滿嘴的「烈火」吞進了肚子裡。
只覺得一條火龍順則會食道滾滾而下,灼的他一雙眼睛瞬間爬滿血絲……
不能吐!
烈是真的烈,可香也是實在的香呀,太過癮了!
「咳咳咳咳……」
眨眼間,那張粗獷黝黑的臉膛,從脖子根紅到腦門頂、紅到耳尖,瞪圓眼珠子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抓起袖子在臉上胡亂的抹。
「長生天……」
好容易壓過這口很烈的味道,伊稚耶嘴裡像吞了團火,目瞪口呆的看著碗裡的酒,
「這燒刀子著實厲害的很!」
他從關市換來的酒,是中原人嫌棄的烈酒,被中原人稱作「低檔烈物」。
可也沒有這碗酒一半兒的辛辣灼喉!
團團幽幽的嘆了口氣,把小嘴巴湊到阿爺耳邊悄聲說,
"阿爺,李爺爺說,這是他們酒鋪子裡最厲害的酒,有……有六十五度呢!
我想告訴伊伯伯,可惜沒攔住。"
「阿爺知道了,阿爺跟他說。」
何雄威呵呵笑了起來,抬手道,
「伊稚耶首領,快吃口下酒菜壓壓。剛才你喝的太急,忘了跟你說……
這燒刀子是二道蒸餾的烈性酒,我們漢人飲慣了清薄的燒酒,喝不慣這些烈物,所以我才能托人從關中弄來了許多。」
伊稚耶擺了擺手,粗聲粗氣的說,
「這酒是比以前那些烈多了,不過著實對我伊稚耶的胃口!
何大人,這酒我要了!以後若是還有這樣好的東西,可別忘了我伊稚耶!」
何雄威笑呵呵的起身,
「那是自然!既然伊稚耶首領對東西都還滿意,那咱們就按原來談好的價錢,這麼定了?」
「定了!定了!」
伊稚耶忍不住打了個酒嗝,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粗獷的大笑了起來,
「何大人這個朋友,我伊稚耶交定了!
來人,把咱們的牛羊牽過來,給何大人看看!」
「是!」
幾個族人轉身出去,不幾下就牽著一頭牛,趕著幾隻羊進了鎮守衙門。
「阿爺快看!」
團團早就盼著看牛看羊了,等牛羊一過來,激動的拍著小巴掌又叫又跳,
「哇!團團有大牛牛和小羊羊啦!」
「哞……」
長滿青褐色皮毛的蒙古牛,揚起頭悠悠的叫了一聲。
「咩……咩……」
牛一叫,那幾隻嘴裡還嚼著乾草的羊,也跟著叫了起來。
院子裡頓時跟開演唱會似的熱鬧。
「大牛你好呀,你叫什麼名字?我是團團!」
團團邁開兩條小短腿兒跑到大牛跟前,稀罕的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這頭牛長得又矮又壯實,光是一隻脖子就比團團的小身板還要粗呢!
頭上頂著兩隻粗粗的牛角,牛角尖的跟錐子似的。
團團第一次跟牛靠的這麼近,忍不住撅起小嘴巴學著大牛的樣子,奶聲奶氣的叫,
「哞……哞……」
「團團快回來,不准調皮1」
薛玉琴趕緊沖團團招了招手,生怕牛頂著孩子。
團團才捨不得回去呢,扭頭沖娘親扮鬼臉,
「不要嘛娘親,團團要看大牛……啊呀!」
話音未落,她的小屁股忽然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站立不穩,撲通一聲成「大」字型趴在了地上。
眾人驚呼一聲,薛玉琴趕緊過去扶她,
「團團,摔疼了沒有?」
小傢伙一臉懵逼的爬起來,捂著小屁股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沒、沒有,團團的屁股一點兒也不疼……」
一隻長著白鬍子的小羊,不滿的沖她叫,
「咩……咩……」
團團氣的沖小羊呲牙,一手叉腰,伸出小手指著它奶聲奶氣的叫,
「原來是你呀,小羊!哼!你不乖!」
「咩……」
誰知小羊非但不乖,還衝團團呲牙,把羊腦袋一低又要撞過來。
「呀!」
團團驚叫一聲,轉身撒丫子就跑,一邊兒嚇得哇哇大叫,
「救命……阿爺、阿爹、二叔,救命呀……」
小傢伙被羊追的滿院子亂跑,眾人又是緊張又是好笑,趕緊七手八腳的追了上來,
「團團,快來阿爹這兒!」
「團團小心些,別摔了……」
「長安,快、快把羊攔住,別傷了團團!」
……
不一會兒,團團就被阿爹摟進了懷裡,伸出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呼呼喘氣,
「阿爹,小羊好兇呀!」
囂張的小羊被何長照「就地正法」,滿眼放光的說,
「團團別怕,二叔把它抓住了!哼哼,叫你欺負團團,明天就把你做成羊肉串!」
「嗯!」
團團在阿爹懷裡晃悠著兩條小短腿兒,得意的沖小羊吐舌頭,
「哼哼!不准欺負團團!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