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陰陽窟
第二天天沒亮,兩人退了房,租了一輛雪地越野車出城。
陰陽窟在黑龍府以北一百五十公里的陰陽山上,雪路難走,司機一路不敢提速,中午前才望見那座山。
山不高,通體漆黑,山頂卻積著白雪,黑黑白白地摻在一起,遠遠看著像一頭趴伏的巨獸。半山腰裂著一道口子,那就是陰陽窟的窟口。遠遠望去,洞口一明一暗,白的霧氣往外涌,黑的氣流往裡灌,一進一出,像整座山在呼吸。
離窟口還有一公里,越野車就進不去了,雪太深。兩人下車步行,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去,離得近了,先撞進眼裡的是一片營帳,然後才是後面那道黑黢黢的窟口。
十幾頂軍用帳篷扎在避風的山坳里,營門口立著一面旗,旗上是裴家的黑金徽章。
「他們也提前了。」蘇念禾眯了眯眼。
兩人從營地邊上過,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年輕人掀開帳簾出來,正是昨夜餐廳里那位大少爺。他上下打量兩人一眼,見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面孔,嗤笑出聲。
「喲,這是哪來的兩個小娃娃,也來陰陽窟送死?」他抱著胳膊,「識相的就回去吧,這窟里的赤金蛟,我們裴家先定下了。」
蘇念禾腳步沒停,理都沒理。
裴元慶臉上掛不住,正要發作,帳篷里走出一個穿灰色作訓服的老者,背著手,腰間別著一柄黑鐵短尺。老者目光在林雲身上一落,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快走兩步按住裴元慶的肩膀,附耳說了句什麼。
裴元慶臉色變了變,上下又打量林雲一遍,終究沒再吭聲,一甩袖子回了帳子。
走出一公里,蘇念禾低聲問:「那老頭看出你的修為了?」
「嗯。」林雲回頭望了一眼,「宗師一重後期,裴家的供奉,應該就是那個雷老。是個明白人。」
「明白人攔得住一時。」蘇念禾說,「等咱們真把蛟獵了,你看他攔不攔得住。」
林雲沒接話,心裡把這一筆記下了。
窟口比遠看時大得多,高十米,寬十五六米,黑白二氣在洞口交纏流轉,湊近了能感覺到兩股力道一推一吸,站都站不太穩。林雲試著催了一下罡氣,經脈里那股熟悉的雄渾力道明顯滯澀了幾分,運轉一圈,比平時慢了三成不止。
鍾院長說的七成,不假。這才剛到窟口。
「跟緊我。」林雲當先走進去。
窟里比外面暖,也比外面潮,石壁上滲著水珠,滴答聲在深處迴蕩。走出去三百多米,光線暗下來,兩人點了罡氣燈,慘白的光照著前路。
第一堆白骨出現在一個岔道口,人骨和獸骨混在一起,摞了半人高,有些骨頭年頭久了,泛著青灰色。人骨中間還散著幾件爛掉的皮甲和一柄鏽刀,刀柄上纏的布條早腐了,只剩個黑印子。
蘇念禾的腳步頓了頓。
「上個月折進來的那兩支隊伍。」林雲蹲下去看了看,指著骨頭上的齒痕,「都是一擊斃命,骨頭茬口齊整,這畜生下口又狠又准。」
他站起來,聲音放輕了些:「待會兒要是真打不過,喊我。這一關重要,命更重要。」
蘇念禾沒說話,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陰氣越重。林雲的罡氣一圈比一圈慢,他默默估算,走到這個深度,十成本事已經只剩六成。蘇念禾修的是氣血,罡氣的壓制沾不著她,可那股陰寒順著毛孔往裡鑽,她走一段就得運轉氣血暖一暖手腳,呼出的白氣越來越短。
「先說好。」林雲壓低聲音,「待會兒動上手,氣血消耗比平時快,別逞強。」
「知道。」
窟道越走越寬,岔路也越來越多。走到一處三岔口,林雲停下來,把一把驅蟲散撒在來路上,又在岔口石壁上刻了個記號。蘇念禾問他記這個做什麼,他說獵蛟的地方得挑開闊的,退路得先認好,真出了事,閉著眼也能摸出去。
兩人在錯綜的窟道里轉了大半天,下午三四點鐘,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處寬闊的地下洞窟,一條陰河從洞窟中間淌過去,河水墨黑,河灣的石縫裡生著一叢草,七八株,葉片金紅相間,在罡氣燈的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金髓草。」蘇念禾眼睛亮了,「書上說的就是這裡。」
河灣對面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紋絲不動,黑得像一塊整玉。水潭邊的灘涂上散落著吃剩的獸骨,還有幾道深深的爪痕,刻在岩石上,每一道都有十幾厘米深。
赤金蛟的巢,就在潭底。
蘇念禾圍著水潭走了兩圈,把灘涂上的每一處凸起、每一塊可以借力的岩石都記進心裡,又在心裡把天問劍式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做完這些,她深吸一口氣,從箱子裡取出引蛟香,選了水潭上風的一處石台,把香插好。
三支香,她只點了一支。蘇家的老人說過,這香性子烈,一支足夠把方圓五公里的蛟引出來,點多了,怕引來惹不起的東西。
她回頭看林雲,林雲沖她點點頭,退出去兩百多米,斂了氣息,隱進一處石筍的陰影里。
打火機按燃,香頭升起一線青煙,筆直地往上升,升到洞頂不散,凝成細細的一線,順著氣流往水潭的方向飄。
石筍後面,林雲盤膝坐下,把呼吸壓到最緩。靈犀瞳術開著,整座洞窟的氣流走向在他眼裡清清楚楚,引蛟香的青煙像一條細線,鑽進潭水上方三尺,打著旋兒往下沉。
他忽然理解了鍾霞那句「占盡地利」。這潭底連通著陰河,蛟在水下,進可攻退可走,岸上的人連它的影子都摸不著,只能等它自己出來。
等了十來分鐘,紋絲不動的潭面忽然晃了一下。
接著,整潭的水從中間往兩邊分開,一個碩大的頭顱破水而出,赤金色的鱗甲在燈下泛著冷光,頭生一隻半米長的赤金短角,兩隻眼睛像兩盞血燈。燈籠一樣的豎瞳落在石台上。
五十來米長的身軀從水裡一寸寸立起來,水順著鱗甲的縫隙往下淌,砸在灘涂上,噼啪作響。
赤金蛟。SS級的凶物。書上寫的那些字眼,跟眼前這個活物比起來,蒼白得很。
蘇念禾站在石台上,仰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握劍的手緊了緊,隨即緩緩拔出長劍。劍身映著蛟目的紅光,她整個人的氣勢沉靜下來,再沒有了半分平日的溫和。
赤金蛟的血瞳鎖定了她,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一股白茫茫的寒氣從它鼻孔里噴出來,石台邊上的水面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石筍後面,林雲的手按在黯鋒的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落在蘇念禾身上,只停了一瞬,就收了回來,強迫自己盯住那條蛟。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陰河的上游。
墨黑的河面上,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道水線,正朝著這邊游來,速度不快,卻穩得嚇人。
水線下面,一個比水潭裡那具更粗長的影子,若隱若現。
林雲的瞳孔驟然一縮。
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