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反省


  徐小霞得了虞晚的指點,心中便有了方向。

  秋雨連綿的天氣剛轉好,她就找上了門,正好瞧見大伯娘在菜地里忙著收最後一批秋菜,她二話沒說,挽起袖子就上前幫忙,手腳麻利地幫著綑紮白菜,搬運蘿蔔。

  陳家前院種蔬菜,後院種糧食,前一陣玉米紅薯都剛收好,囤放進地窖里。

  現在也到了收前院的大白菜了。

  菜地里的白菜都長足了個頭,一個就有四五斤重,扒下來少不得要費一番力氣。

  但徐小霞硬是一聲不吭,幹得分外賣力,大伯娘起初有些意外,但看她態度誠懇,幹活踏實,眼神便漸漸柔和下來。

  等前院菜都收好,馮大鳳給這個小丫頭倒了杯糖水,問她是有啥事想讓她幫忙嗎。

  這丫頭一言不發就來幫自己幹活,顯然是有事求她。

  徐小霞才靦腆地說明了來意,想跟著學編籃子的手藝。

  求人幫忙要的就是一個態度,徐小霞態度誠懇,再說這還是自家大侄女的朋友,馮大鳳當天就把人留下教她編籃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開始學習後,徐小霞才發現編籃子並不容易。

  堅韌的竹篾時常劃破手指,固定的手法也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巧勁。

  好在她性格沉靜,能耐得住性子,仔細觀摩大伯娘的每一個動作,反覆練習。

  幾天下來,她手上添了好幾道細小的傷口,但編織的技巧卻進步飛快,已能獨立編出有模有樣的籃底。

  大伯娘馮大鳳看在眼裡,心裡暗自點頭,覺得這姑娘踏實肯學。

  趁休息時,馮大鳳對她說道:「你上手快,又坐得住,等冬天大隊開始報名,俺就給你報上名額,到時候你就能領任務掙工分了。」

  徐小霞聞言,心中一陣歡喜,連聲道謝,覺得這個冬天有了盼頭。

  而李婷婷也因為虞晚畫的幾張衣服圖紙,興奮的不行,沒有再管在醫院的李楊了,拉著虞晚去百貨大樓挑布料。

  一塊是靛藍色的粗棉布,厚實耐磨,適合做外套。

  一塊是嫩黃的細棉布,柔軟親膚,適合做貼身的秋衣,還有一塊是棕色的燈芯絨,質地厚絨,正適合換季時候穿。

  燈芯絨可以做成翻領短外套,靛藍布做成長款大衣,秋冬的衣服她設計的幾張圖紙都很簡潔大方,但一些小設計讓衣服看起來不臃腫,更合身些。

  順便還畫了幾張小孩的衣服版型,給春生預定幾件衣服褲子,現在小孩都很喜歡大人的軍裝,衣服就是軍裝的改良版,更適合小孩子的款式。

  李婷婷如獲至寶,倆人一起買了布料,並打算給自己也做幾件,投入到自己事業中後,連最喜歡的八卦也不追了。

  也就偶爾看看宿舍里,孟嬌跟李秀蘭打架。

  孟嬌抓住了李秀蘭的弱點後,經常故意給齊峰遠獻殷勤刺激李秀蘭,她是不喜歡齊峰遠的。

  孟嬌就很奇怪為什麼會有人看上瘸子。

  就算他有工作怎麼了,難道她就不能找一個既有工作又四肢健全的人嗎?

  一個瘸子還怎麼照顧家,她可不想伺候男人。

  但只要能噁心李秀蘭,孟嬌就開心,故意當著李秀蘭的面給齊峰遠送送水,點心糖果她要自己吃,不能白給男人。

  實在遇不到他,她還能撒謊,「哎呀,我今天又碰到齊同志了,說了好幾句話呢,齊同志還幫我忙了,下次去鎮上我就買個鋼筆送給他感謝吧,誒李秀蘭你這麼喜歡齊同志有沒有送過他什麼東西啊,哎呦我忘了,你沒有錢買鋼筆呀。」

  李秀蘭縱然知道她在故意挑釁,但陷進去的人是沒有理智的。

  而且她沒錢也很真實,她那些池塘里的魚不再給她送東西後,想要生活過的跟之前一樣舒坦,很多東西就必須花自己的錢買了。

  但李秀蘭家裡早就不給她寄錢了,她手裡僅有的錢還是今年秋收後,用工分兌換的十七塊。

  她工分換的細糧多,能得的錢就少。

  如果明年想過得好一點,她必須得嫁人才行。

  李秀蘭維持不住表面的溫和,厭惡的說:「你喜歡花錢就花吧,你家裡難道還會一直給你打錢?」

  「孟嬌,醒醒吧,咱們這些下鄉的,有幾個真能回去?羅雪那是特例!你爸媽要真有門路,早把你弄回去了,還能讓你在這兒跟我吵架?

  「你有哥哥和弟弟吧,為什麼不是他們來下鄉,反而是讓你這個女孩子來鄉下過苦日子,你爸媽是不是早早就給他們買好工作了,或者自己退下來把工作讓給他們了?」

  「他們現在對你還有點愧疚心,還能給你打錢,但是等過個一兩年,你哥哥和弟弟都娶了媳婦後,你的嫂子和弟妹可不會願意家裡繼續給錢,白養著你這個小姑子。」

  「到時候,你就徹底被家裡人拋棄了,跟我們知青點所有人一樣,沒有家裡幫襯,老老實實的下地幹活賺工分,每年剛剛賺夠明年要吃的糧食,手裡一分余錢也沒有,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李秀蘭話里雖然說著傲慢,但心裡也憋著陳年不甘。

  這話太現實,讓孟嬌那點洋洋得意的心都沒辦法維持住,但她輸人不輸陣,還是梗著脖子說:

  「可拉到吧,你爸媽不愛你不代表我爸媽就不愛我,你知道他們一個月給我寄多少錢嗎,三十塊哦!」

  「有些城裡人一個月的工資都沒我高,你沒人愛,但是我有啊。」

  「你等著吧,我爸媽遲早會把我接回去的!」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趕著話,吵完心情都不太美妙,孟嬌有錢的程度給遠遠超出其他人的預料。

  她一個月竟然能有三十塊,天啊!

  宿舍里聽到她這麼說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她們以前在家的時候,父母給零花錢都是幾分幾分給,過年才能有一兩毛。

  但是孟嬌一個月竟然比廠里正式工的工人工資還高,怪不得她不樂意幹活,要是她們手裡有錢,下鄉也會直接躺平,啥也不干。

  也有人聽這話,眼眸閃了閃,吳雪梅打開油紙包,拿了一塊桃酥給李秀蘭,拉著人去角落好好安慰了一番。

  嘩啦啦的雨聲在後半夜悄然收住了勢。

  清晨推開門,一股清冽乾爽的空氣撲面而來,但這風是冷的,一場秋雨下去,山林里的樹葉都變黃了,一陣風吹過嘩啦啦一片黃橙橙的樹葉落下。

  下過雨後的天比之前更冷了,虞晚已經給自己換上了毛衣,但還是感覺冷風往脖子裡鑽,涼颼颼的。

  此時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一個圍巾,但是自己上次在黑市買到的毛線團還沒織成任何東西。

  上輩子學生時期有過一段時間非常流行給對象織圍巾。

  虞晚大學時候就買過,但是止步在了學針法階段,當她織第一行的時候,她覺得也不過如此。

  當她跳了針,只能拆了充織的時候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是在花錢買罪受。

  當她花了整整一個小時,但只織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東西時,虞晚給對象發了個消息,『我們分手吧。』

  對不起,我覺得我們的感情還沒到需要我給你送這麼珍貴東西的地步。

  但她又承諾要給男友送圍巾了。

  虞晚是個非常信守承諾的人,沒辦法,只能跟男友分手了。

  這輩子在黑市上看到毛線團的時候,虞晚又動了想織點什麼的心思,然後在家拿著兩根木棒,織兩行就忍不住意識沉入空間。

  這東西對她這種三分鐘熱度的人來說就不合適,最後家裡的幾團毛線還是拆了原原本本給大伯娘,讓手巧的大伯娘給爺奶各織一條。

  她這毛線選的很喜慶的大紅色,很適合過年時候戴,希望能給倆老一個驚喜。

  她推著自行車走出院子,剛騎上村道沒多久,還沒出村口,斜刺里一個人影就匆匆忙忙跑了過來,伸開手臂攔在了車前。

  是孟嬌。

  她也穿了件厚夾襖,扎了兩個麻花辮,臉頰被冷風吹得發紅。

  「虞晚!虞晚你這是要去鎮上吧?」

  孟嬌的語氣帶著驚喜:「帶我一起唄?今天大隊的牛車不去鎮上,我不想走路去,我想去郵局給我爸媽打電話,我跟他們約好今天要接電話的。」

  這個小妮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對虞晚態度好了很多,仿佛之前還恨得推她下水的人不是她一樣。

  虞晚可是很記仇的人,她淡聲拒絕:「我不喜歡帶人,很累。」

  孟嬌雙手合十,可憐兮兮祈求:「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思念爸媽,你就沒有思念你爸媽的時候嗎,如果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你肯定會跟我一樣著急的,擺脫了虞晚~虞同志~虞姐姐~」

  噫……

  聽著她越來越黏糊的稱呼,虞晚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爸媽都在另一個世界,他們想打電話也打不了。」

  虞晚只是在陳訴事實,但在對面聽來就是一個地獄笑話。

  也對,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呢。

  虞晚在城裡的爸媽不是她親爸媽呀!

  還對她很不好。

  自從李秀蘭算計她後,孟嬌就吃一塹長一智了,再也不隨便聽信別人的話了,還把虞晚的身世原原本本的打聽了一遍。

  作為從小被父母疼愛長大,就算下鄉也會每月打錢給她,生怕她過得不好,被寵壞了的女孩。

  孟嬌代入自己,如果有一天發現她不是爸媽親生的,然後爸媽轉頭對另一個人好,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別人不說,還把自己攆下鄉,還什麼都不給。

  那她會崩潰到恨不得自殺的。

  她已經這麼慘了,自己竟然還欺負她。

  還想推她下水讓她嫁給一個混混!

  孟嬌突然覺得自己做的很過分,怪不得虞晚氣到會報警,如果是她,換成她絕對不會讓欺負了自己的人從牢里出來。

  她反省了下自己,然後心底暗罵。

  都怪李秀蘭。

  要不是她騙了自己,她也不會去欺負虞晚。

  孟嬌現在是真心想補償虞晚,但是她跟對方交好,對方並不接受。

  「我騎車帶你!我技術還行,保證不摔著你,而且我給你一塊錢,就當是車費,行不行?」

  想了想,自己現在也只有錢了,孟嬌說著,真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塊錢,遞到虞晚面前,眼神里滿是期盼。

  虞晚:「……」

  太反常了,這孩子是被凍傻了?

  市裡的公交車,坐一趟也就一毛錢,她竟然給自己一塊錢。

  是人傻錢多,還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孟嬌不會想著毀了她的自行車吧?

  仔細想想,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以自己的力氣,就算她想使壞,虞晚也能一瞬間制止住。

  她確實不想自己頂著這深秋清晨的冷風一路騎到鎮上,何況孟嬌願意付錢。

  「行吧。」虞晚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車把讓給孟嬌,「不到到了鎮上我們就分開,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我會去國營飯店吃飯,你要是回來還想騎車,就在那等著。」

  「好呀好呀,我正好也想去國營飯店吃飯。」

  孟嬌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連忙接過自行車,寶貝似的扶好,又把那一塊錢塞進虞晚手裡,仿佛生怕她反悔。

  這麼聽話?

  虞晚:「那你騎穩定。」

  「你放心!我肯定騎得穩穩的!」

  車輪碾過尚帶泥濘的村道,孟嬌騎得格外賣力。

  她一路都在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麼,說了一堆她在城裡生活時爸媽怎麼對她好的話,虞晚只是偶爾簡短地應一聲。

  孟嬌說著說著就沒聲,沉默了一會後,仿佛是很難為情,她說話的聲音有點低。

  「我之前剛下鄉的時候,就是感覺什麼事都不順,討厭向陽大隊,討厭知青點破舊擁擠的屋子,討厭知青點的人,討厭這裡的一切。」

  「心裡好難受好痛苦,所以更想瘋狂的報復那些欺負過我的人,我只是想發泄我的痛苦,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幹出來了很過分的事。」

  「但是最近看著李秀蘭吃癟,我心情好了很多後,突然就意識到最開始你是想幫我的,是我沒領情,對不起。」

  她這次的道歉,比之前在大喇叭里說的那些話真誠多了。

  但道歉了,她就要接受嗎?

  孟嬌的性格太極端,虞晚不喜歡跟不理智的人來往,這種容易情緒上頭的人,最容易衝動下做出毀掉什麼的事。

  呼呼的冷風吹過,虞晚搓搓手,大聲說:「啊?你說啥,風太大了,我聽不見。」

  煽情的話已經說一遍了,第二遍更難說出口。

  「我、我……」

  孟嬌「我」了半天,最後閉上了嘴,老老實實騎車,不說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