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陸鳴岐接過彈弓,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隨後又用拇指撥了一下弓弦,弦繃得一聲脆響,回彈乾脆利落。

  「嗯,果然是把好彈弓!」陸鳴岐贊道。

  「你練彈弓多久了?」陸鳴岐把彈弓遞還給陳寒。

  

  陳寒接過:「十歲開始練的,到現在八年了。」

  陸鳴岐再次點頭:「準頭如何?」

  陳寒不想把話說得太滿,便謙虛道:「還行吧,五十步之內,打固定靶,十中八九沒問題。」

  「哦?」

  陸鳴岐微微挑眉,多少有點不信。

  五十步這個距離對弓弩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一把彈弓而言,已經是很遠的射程了。

  陸鳴岐思索片刻,轉頭看了看四周,很快將目光落在前方的一棵銀杏樹上。

  那棵樹有些年頭了,枝幹粗壯,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

  七八月間,銀杏果還沒有成熟,一顆顆青綠色的果子掛在枝葉間,跟拇指肚差不多大小,混在密密麻麻的葉片裡,不仔細看還有點分辨不出來。

  陸鳴岐抬手指向那棵樹,對陳寒道:「看見那幾顆果子沒有?」

  「最左邊枝杈下面的那幾顆,你把它打下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陳寒順著所指看去......

  那根枝杈離地約莫兩丈高,距離他站立的位置少說有四五十步。

  那幾顆銀杏果每一顆都只有拇指肚大小,半遮半掩的藏在幾片葉子中間。

  說實話,對一般人來說,在這個距離用彈弓打這么小的目標,難度是極高的。

  畢竟彈弓不比弓弩,石子射出後到了四五十步開外,動能衰減得厲害,彈道也會明顯下沉。

  如果想在這個距離命中拇指大的果子,不光要算準高低,還得把石子飛行的弧形彈道一併算進去。

  「我試試。」

  陳寒淡淡回了一句,隨即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摸出一顆石子,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捏了捏。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盯著那幾顆果子看了一小會兒,像是在心裡默算距離和彈道。

  片刻後,陳寒左手握住弓架,右手捏住裹著石子的皮兜,瞄準的同時將弓弦拉到自己顴骨的位置。

  弓弦繃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陳寒的呼吸在拉弦的瞬間變得又淺又慢,整個人像定住了一樣,目光卻死死鎖定那幾顆果子。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朝這邊看來。

  周嬸子站在陳寒身旁不遠,兩隻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動,像是在替陳寒使勁。

  陳二狗也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棵樹。

  陳貴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兩個嘴角一直往下撇著,眼珠子一動不動。

  他身邊的陳旺則是緊緊皺著眉頭,心裡不斷祈禱:陳寒射不中,出大醜!

  「簌——」

  破空聲極短極脆。

  石子飛出去的剎那,陳寒的右手已經鬆開皮兜,弓弦回彈的餘音還在空氣里震顫。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幾乎看不見的石子軌跡,投向那棵銀杏樹。

  不到一息時間,樹杈上的那幾顆銀杏果便「砰」的一聲炸開,碎屑簌簌落下。

  旁邊的幾片銀杏葉也被「子彈」削掉一角,晃晃悠悠飄落下來。

  空地上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

  突然,士兵中有人喊了一聲。

  下一息,空地上便熱鬧起來。

  「好!打得好!」

  「小寒好樣的!」

  「厲害呀,我頭一次見這麼準的彈弓!」

  周嬸子也在跟著鼓掌叫好,還一邊沖陳寒用力點頭。

  那些之前還在竊竊私語、對陳寒心存質疑的村民,此刻也紛紛換上笑臉,跟著一起鼓掌叫好。

  陳貴站在人群邊上,嘴角扯了兩下,想跟著拍兩下巴掌又覺得抹不開面子,最後只是乾咳了兩聲,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陳旺的臉比鍋底還黑,低聲啐了一句:「呸!狗屎運,瞎貓碰到死耗子!」

  陳寒卻是面色如常,將彈弓重新掛回腰後,轉過身來看向陸鳴岐。

  「射得好!」

  陸鳴岐一邊點頭,一邊眼睛發亮的看著陳寒。

  這樣的準頭,別說用彈弓了,就是用正經的弓箭,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陸鳴岐定定的看著陳寒,漸漸地目光變成了不加掩飾的欣賞。

  忽然,陸鳴岐問:「小子,你願不願意從軍,跟著我們一起殺倭寇?」

  一旁的陳貴聽到這話,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沒敢出聲。

  陳旺的臉更難看,像是生吞了一隻癩蛤蟆。

  陳寒想了想,抱拳對陸鳴岐道:「回陸百戶,我確實有投軍的想法......」

  陸鳴岐一聽,嘴角立馬有了笑意,拍了拍陳寒的肩膀,點頭道:「那行,回去收拾一下,這就跟我走!」

  「只不過.....」

  陳寒話鋒一轉,陸鳴岐瞬間臉色一滯。

  陳寒道:「我家中還有一位師娘,師父兩年前已經病故,師娘孤身一人無人照看。我得先把師娘安頓妥當,才能安心去投軍,所以現在還不能馬上跟陸百戶走。」

  陸鳴岐聽了這話,沒有露出不悅,反而多看了陳寒一眼。

  「你倒是重情義。」

  陸鳴岐頓了頓,開口道:「也罷,你先把家裡的事安頓好,到時候來望崖堡找我。」

  說罷,陸鳴岐從腰間摸出一塊小木牌,遞給了陳寒。

  陳寒雙手接住,低頭一看,木牌比巴掌小一圈,約莫一指厚,邊角磨得光滑圓潤,看得出來是常年隨身攜帶之物。

  木牌的正面刻了一個「陸」字,筆畫粗獷有力。

  背面什麼都沒有,光溜溜的,能看見木頭的紋理。

  「這是我的私人腰牌,不要弄丟了,去望崖堡找我的時候亮出來,自然會有人帶你來見我。」陸鳴岐說完又拍了下陳寒的肩膀。

  「多謝陸百戶,屬下記住了!」陳寒抱拳。

  陳寒這句「屬下」,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陸鳴岐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士兵吩咐道:「把這四具倭寇的屍首收拾好,帶回青岩堡。」

  「是!」

  幾個士兵應聲上前,開始忙碌起來。

  有人從隨身攜帶的麻袋裡抽出幾條粗布,攤在地上準備裹屍。

  也有士兵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上是否還有什麼遺漏的物件。

  陸鳴岐負手站在一旁,看著士兵們手腳麻利的將屍體一具具裹好。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轉頭對陳寒道:「對了,有個事得跟你說清楚。」

  「陸百戶請講。」陳寒道。

  陸鳴岐放低聲音道:「按咱們靖海軍的規矩,殺倭寇是有賞的。」

  「一個真倭首級,賞銀十兩,一個偽倭首級,賞銀五兩,並且記一份軍功,等軍功攢夠了,便能升職。」

  說到這,陸鳴岐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四具屍體,又看向陳寒:「你這次殺了四個倭寇,三個真倭,一個偽倭,按說能拿三十五兩賞銀,外加四份軍功。」

  「不過......」

  陸鳴岐眉頭微皺,語氣多了一絲無奈:「你現在還沒入軍籍,不算是靖海軍的人,這規矩暫時落不到你頭上......」

  「所以,賞銀和軍功,暫時沒法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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