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喜歡他,對不對?
早飯端上桌,三個人圍在石桌旁邊吃邊聊。
陳寒喝了兩口粥,抬頭看了一眼屋頂,開口道:「對了,李大娘,鎮上哪家鋪子有賣修補屋頂的材料?」
「昨晚下大雨,屋裡漏得厲害,我打算買點材料回來,把屋頂重新弄弄。」
李大娘一聽,連忙擺手:「陳伍長,哪能讓你動手呀,回頭我找人過來弄就行。」
陳寒笑了笑:「李大娘,我這兩天正好沒事,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活乾乾,打發一下時間。」
「再說了,這種活沒必要出去請人,還得花錢,不划算。」
李大娘聽後稍稍猶豫了一下,笑著點頭道:「那行吧,不過我話說前頭,買料子的錢我來出,你可不能再花錢了。」
陳寒笑著應下。
吃過早飯,李大娘領著陳寒去了鎮子東頭的一家鋪子。
這家鋪子裡什麼都賣,大到農具木料,小到針線釘子,是鎮上住戶們置辦東西常去的地方。
陳寒買了三捆干茅草、一袋石灰膏、幾塊薄木板,外加一小罐桐油和一把長柄刮刀。
東西不算多,但背著走回來也出了一身薄汗。
陳寒把材料卸在院子裡,又從李大娘家的柴房後面找到一架舊竹梯,扛過來靠牆支好,踩著蹬上去試了試,還挺穩當。
隨著日頭越來越高,屋頂上沒有遮蔭,曬得人頭皮發燙。
忙了許多的陳寒後脖頸已經被曬得發紅,滿身是汗,衣服都濕透了。
沈如意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見他忙得連擦汗的空都顧不上,轉身回屋端了碗涼水,爬踩上梯子遞上去:「小寒,要不先歇一會兒吧,喝口水。」
陳寒停下手裡的刮刀,側身接過碗,仰頭一口氣喝完。
「沒事,很快就紅好了,剩幾塊瓦就收尾了。」
陳寒把空碗遞迴去,彎腰繼續幹活。
沈如意下了梯子後沒走,端著空碗站在旁邊,抬著頭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怔怔的有些出神。
李大娘從自己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針線籃,本來是要出門去周記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屋頂上忙碌的陳寒,又看了一眼仰著脖子看他的沈如意,腳步忽然頓住,嘴角翹了翹,慢慢走到沈如意身側。
李大娘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沈如意一下,壓低聲音說:「如意,別看了,哈喇子都留出來了。」
沈如意一聽,臉「騰」一下就紅了:「李大娘,我哪有,你別瞎說。」
李大娘頓時被她的反應逗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沈如意低著頭不好意思說話,拿著空碗有些不知所措。
李大娘抬頭看了看屋頂上忙碌著的陳寒,輕輕拽了拽了沈如意的手腕。
「如意,你跟我來一下。」
沈如意問:「怎麼了?李大娘。」
李大娘把沈如意拉到自己屋裡,輕輕關上門。
李大娘把針線籃往桌上一擱,拉著沈如意在桌邊坐下。
「如意,我問你個事,你可得老實回答我。」李大娘盯著沈如意的眼睛,表情認真。
沈如意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有點緊張:「什麼呀?「
「你喜歡他,對不對?」李大娘問
沈如意聞言一僵,下意識搖頭:「李大娘,你.......你在說什麼呀?我都聽不明白。」
話是這麼說,但沈如意的臉已經紅了。
李大娘拉過沈如意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如意,你就別裝傻了,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看不出來?」
「剛才你兩個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平時一天到晚跟個望夫石似的杵在院子裡,我還能看不明白?」
沈如意低著頭,害羞到不敢說話。
李大娘正了正身子,語氣認真道:「如意,這裡是青岩鎮,不是陳家村,在這誰都不知道你們以前是師娘和徒弟的關係,大伙兒只當你們是兩口子。」
沈如意一聽,立刻張嘴想說什麼。
李大娘急忙抬手,沒讓她打斷:「你先聽我說完。」
「如意,我一個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禮教規矩沒見過?」
「可那些東西是活人定的,活人就不能被那些條條框框給憋死了。」
「你們兩個年紀這麼般配,為啥不能堂堂正正在一塊兒過日子呢?」
李大娘說著說著,聲音便沉了下來,明顯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如意,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年輕那會兒,我男人走得早,留下我一個人拉扯孩子。」
「那時候我就懂了,家裡要是沒個男人撐著,日子是真難啊!」
「外人看你是寡婦,都想上來踩你一腳。」
「那些潑皮無賴敢半夜往你院子裡扔石頭,街上賣菜的敢故意多收你的錢,你去跟人家講理,人家輕飄飄一句,你一個寡婦家家的,誰給你做主,直接就能把你噎回去。」
說到這,李大娘鼻頭酸了一下,抬手用袖子角蹭了蹭眼角:「我那時候要是有個人在身邊,哪至於受那多麼窩囊氣。」
沈如意聽得心裡發緊,不自覺的攥住了李大娘的手。
李大娘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緩了口氣,說道:「如意,你現在跟我那會兒不一樣。」
「你身邊有人,而且陳寒這小伙子很不錯,幹活利索,人也正派,關鍵是他心裡有你。」
「你知道一個男人心裡有你是什麼樣嗎?」
沈如意沒說話,聽得很認真。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大太陽底下幫你修屋頂,一句怨言都沒有......這年頭,這樣的好男人上哪找去?」
沈如意低著頭,耳根滾燙,但心裡卻覺得很幸福,很開心。
可問題是......自己是他師娘。
這層輩分就像一道無形的牆,橫在他們之間。
師娘和徒弟,這五個字念出來輕輕鬆鬆,可壓在心上比一塊石頭還沉。
沈如意每次一想到「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總會覺得對不起陳阿丙,還會被旁人鄙視和唾棄。
她害怕。
害怕自己邁出那一步之後,往後餘生都會在心裡頭背著這份愧疚。
李大娘見她一直不說話,也不催,就這麼靜靜的看著。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沈如意終於抬起頭來,眼眶有點紅。
「李大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說的那些......我都懂。」
頓了頓,沈如意垂下眼睫:「可我現在就是......就是邁不過去那道坎。」
看著她這副模樣,李大娘無聲嘆息,也沒再多說。
頓了頓,李大娘探出身子把沈如意攬進懷裡抱了抱,像抱自個兒的閨女似的。
「沒事的,這種事急不來,等時間一長,你肯定能想通。」說著,李大娘便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沈如意把頭靠在李大娘肩膀上,閉了閉眼,含糊的「嗯「了一聲。
片刻後,李大娘又拍了拍沈如意的背,笑著說:「行了,不說了,我該去周記了。」
說完,李大娘便起身挎著針線籃,笑著往外走去。
不一會兒,沈如意把李大娘送出院門,隨後關上院門。
院子裡就剩沈如意和陳寒兩個人。
沒過多久,陳寒把最後一片瓦壓好,用刮刀把邊角的石灰膏抹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滿意的點點頭:「搞定!以後再下大雨也沒事了。」
陳寒從屋頂上下來,沈如意趕緊遞上一塊干帕子:「你快擦擦,這一腦袋汗。」
陳寒接過帕子往臉上糊了一把,帕子很涼,貼到皮膚上很舒服。
「師娘,你怎麼沒去周記?」
「不去了。」沈如意搖頭道:「你在家呢,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吧。」
陳寒剛要說話,院門外突然有人敲門。
「砰,砰,砰。」
陳寒和沈如意同時看向院門。
沈如意轉身走向門口,一邊伸手拉門閂,一邊說道:「李大娘,你是不是又忘記拿東西了?」
門一開,卻不是李大娘。
來人一個年輕的靖海軍,約莫二十出頭,臉膛曬得黑紅,腰間挎著軍刀,站姿板正。
沈如意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收了。
她下意識往門後縮了縮身子,半邊肩膀藏在門板後面,怯生生的問:「你.....你找誰?」
軍卒問:「請問陳伍長在嗎?」
「小寒,有人找你。」沈如意回頭喊道。
陳寒快步走過來,打量了一眼軍卒,昨天去抓山匪探子的時候見過。
陳寒沖軍卒點點頭,問:「陸百戶找我?」
軍卒點頭,抱拳道:「是的,陳伍長,陸百戶請你即刻去一趟軍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