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葉岑雲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陳寒便起身準備離開。
陸鳴岐叮囑陳寒，讓他有事隨時來軍堡找自己，缺什麼東西直接說，別跟他客氣。
陳寒抱拳謝過，轉身出了值房。
離開軍堡後，陳寒徑直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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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虛掩著，陳寒推門進去。
院子裡，沈如意正在忙一些雜活。
聽見動靜，沈如意轉頭看過來。
「師娘，我回來了。」陳寒笑著打招呼。
沈如意見陳寒換了一身新的軍服，眼睛瞬間就亮了。
「小寒，你們發新衣服了？」
陳寒笑了笑，沒急著說話，大步走到沈如意面前，將腰間那塊鐵製腰牌摘下來遞了過去。
「師娘，你看這個。」陳寒道。
沈如意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認識的字很少，不過陳寒的名字還是認得出的。
當「陳寒」兩個字一入眼，沈如意臉上瞬間全是喜色：「小寒，上面刻了你名字？那意思就是......你，你升官了？」
「對！「陳寒笑著點頭：「師娘，我現在是小旗官了，從七品，被任命為鷹嘴山烽火台的墩長。」
沈如意聽後怔了一瞬，隨即兩隻亮晶晶的眼睛便彎成了月牙，嘴角壓都壓不住。
「小寒，你升官了，你真的升官了？」
沈如意一臉激動，低頭又看了看腰牌，捏著邊角翻來覆去摩挲，生怕這是在做夢。
陳寒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開心。
「師娘，陸百戶說了，以後每個月我還會多一兩餉銀，以及一些日常物品。」陳寒又道。
「好，好。」
沈如意一邊點頭一半把腰牌遞還給陳寒。
她兩隻手解下圍裙，轉身就往廚房走：「我這就去買點好菜好酒，給你慶祝慶祝！」
陳寒沒有阻止，說道：「師娘，我跟你一塊兒去，你等我一下，我換身便服。」
不久，陳寒從屋裡出來，重新換上了先前出門時穿的那套衣服。
沈如意這時已經站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臉上笑意盈盈，一副要辦大喜事的模樣。
兩人一起出了院門。
沈如意心裡高興，腳下步子輕快，時不時就會轉頭跟陳寒說幾句話。
陳寒微笑應著，心情非常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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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景寧府，葉府。
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跟不要錢似的。
葉清音的小院在府邸西邊，占地雖然不大，卻勝在安靜。
此時的葉大小姐正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練劍。
她穿著一條淡黃色襦裙，裙擺束在腰間打了個結，露出底下那條深色綢褲。
兩隻袖子挽到手肘上面，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
她手握寶劍，手腕一轉，劍鋒抖了個漂亮的劍花。
這招叫「仙人指路」。
她已經練了快半個時辰，額頭上早就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鬢邊，臉蛋泛著運動後的紅潤。
「這身衣裙真不方便。」
葉清音突然抱怨了一句，甩了一下袖子。
自從被父親派人從青岩堡接回來之後，家裡就再不允許她穿那些江湖俠女的衣裳了。
理由是，堂堂副將家的千金，穿成江湖賣藝的樣子，成何體統！
可葉清音心裡不服，雖然穿回了大小姐應該的樣子，但頭上卻乾乾淨淨。
沒插簪子，沒戴步搖，更沒有耳環項鍊，只是把頭髮隨意束了個馬尾垂在腦後，看著也是極為利落精神的。
一旁的石桌上，攤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書冊。
封面上寫著「江湖豪俠傳」幾個字。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話本子。
講的是江湖上幾位豪俠行俠仗義的事跡。
雖然寫得一般，漏洞還不少，故事也多是胡編亂造的。
但葉清音就是喜歡看，每每津津有味，睡前都得翻上幾頁。
「小姐！小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月洞門那邊傳過來。
葉清音收劍回頭，看見自己的貼身丫鬟翠兒正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翠兒今年才十三，個子不高，嬰兒肥的圓臉，樣子乖巧可愛。
到了跟前，翠兒喘著氣說：「小姐，老爺回來了，此刻應該在前廳了。」
葉清音一聽，手腕一翻就把寶劍往翠兒懷裡一丟。
翠兒一驚，手忙腳亂去接。
劍柄滑了一下，她趕緊用兩隻手抱住劍身，差點沒接住，還驚得輕呼了一聲。
葉清音沒空管她，雙手提起裙擺就朝月洞門那邊跑。
一邊跑一邊順手把挽起來的袖子放下，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背影瞧著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倒像是要去趕集的大丫頭。
前廳在府邸的中軸線上，從西院跑過去要穿過兩道月洞門和一條遊廊。
葉清音一路小跑，路過的幾個僕役丫鬟見了她都側身讓路，低頭問好。
她每每看見都是擺擺手，腳下不停，嘴裡應著「嗯嗯嗯」就過去了。
到了前廳門口，葉清音終於放慢步子，微微喘著氣，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深吸一口氣，擺出端莊的姿態，邁步跨過門檻。
廳內光線明亮，正中一把紫檀木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
男人身形頎長勻稱，坐姿端正，即便是在自己家，腰板依舊筆直。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深青色常服，沒戴冠，兩鬢略有銀絲。
即便上了些年紀，五官輪廓依舊硬朗俊挺，鼻樑高直，下頜線條利落。
一看就知道，此人年輕時定然是個招姑娘們喜歡的英俊人物。
此人便是葉岑雲，靖海軍副將，從一品武官，麾下數萬兵馬都聽他號令。
葉岑雲右手邊坐著一位中年婦人，約莫四十五六。
身穿一件藕荷色團花紋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面目端莊溫婉，眉眼間與葉清音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
這位葉清音的生母，楊芸。
她是一位致仕知府的幼女，當年嫁過來時，葉岑雲還只是個六品武官。
她跟著丈夫從底層一路熬到從一品，吃了不少苦頭，性子溫厚但不軟弱，府里上上下下都敬她三分。
楊芸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些的婦人，約莫三十上下。
此女身段豐腴，穿一件緋紅色對襟褂子，領口繡了一圈細密的纏枝蓮紋樣，生得柳眉杏眼，唇畔始終掛著三分笑，看著就是個會來事的人。
她是葉岑雲的妾室，柳氏，本是一戶商賈家的女兒，十年前楊氏身子不大好，便做主替葉岑雲納了她進門。
平日裡主要幫著打理府中內務，嘴甜手勤，楊芸用著也算順手。
葉清音邁進廳門的那一刻，葉岑雲正端著茶碗與妻子說話。
餘光瞥見人影就抬了抬眼，隨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緊接著，葉岑雲將茶碗往桌上一擱，語氣不悅：「跑什麼？弄得滿頭是汗，哪還有個女兒家的樣子。」
葉清音腳步一頓，趕緊規規矩矩站好，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女兒見過父親。」
又轉頭朝母親和柳氏各屈了屈膝：「見過母親，見過柳姨娘。「
楊芸輕輕頷首，柳氏笑盈盈的點頭。
葉岑雲打量了女兒一眼，目光從她鬢邊濕漉漉的碎發一直掃到裙擺邊上沒來得及放下來的打結處。
不由眉頭又皺緊了一些，沉聲道：「你看看你這一身，裙子束成這樣，像什麼話？以後哪家公子敢娶你這樣的女子？」
葉清音低著頭，嘴角偷偷往下撇了一下，低聲嘟囔：「嫁不出去就不嫁唄，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
「你.....」
葉岑雲被噎了一下，剛要開口訓斥，楊芸及時伸手在丈夫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接著又朝葉清音那邊遞了個眼色，笑著說：「行了行了，女兒剛過來你就訓她，讓她坐下歇歇......音兒，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