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人家不輕視你就怪了


  周世傑點點頭,翻身下馬,整了整衣甲。

  接著回頭沖陸鳴岐喊了一聲:「陸百戶,招呼弟兄們打起精神來,別給青岩堡丟人!」

  陸鳴岐應聲,立刻轉身傳令。

  陳寒和尤泉義也各自招呼手底下的人站好。

  六十來號人在官道邊上一字排開,雖然不算多齊整,但好歹站成了個樣子。

  

  一刻鐘後,官道盡頭揚起了一片塵土。

  先是幾匹快馬,馬上的人穿著鮮明的盔甲,手裡舉著旗子,跑得飛快。

  緊跟著是大隊人馬,黑壓壓一片,順著官道浩浩蕩蕩開了過來。

  打頭的是二十來個騎兵,清一色的高頭大馬,盔甲鋥亮,在夕陽底下反著光,晃得人眼睛疼。

  騎兵後面是步兵,排成四列縱隊,步子踩得整整齊齊,甲片碰撞的聲音嘩嘩作響,跟流水似的。

  再往後是幾輛馬車,車廂寬大,漆得鋥亮。

  車帘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綢緞,風一吹就會飄動。

  但帘子的兩個下擺都是被固定住的,不管風怎麼吹,車內的情況外面的人都是看不見的。

  馬車後面又跟著幾十號人,有扛旗的,有敲鑼的,有背弓挎刀的,個個精神抖擻,看起來戰力不俗。

  最後面還跟著一長串輜重車,上面堆滿了箱子、袋子、籠子。

  陳寒粗略掃了一眼,光忠王府自己的護衛隊,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

  那些護衛隊的兵,一個個站得筆挺,走路都帶著一股子傲氣。

  領頭的是一名千戶,三十多歲,方臉闊額,下巴上蓄了些短須。

  身上的盔甲比別人多了一層披膊,腰裡挎著一把盛國長刀,刀鞘上鑲著銅活兒,一看就不像凡品。

  此人叫欒久璋,忠王府護衛隊的千戶。

  欒久璋旁邊還跟著幾撥人,看服色就知道,是別的軍堡調來的。

  周世傑眼尖,認出了其中一撥人。

  那是平海堡來的,領頭的千戶姓錢,叫錢廣進。

  旁邊跟著一名百戶姓黎,叫黎大勇。

  周世傑趕緊帶著陸鳴岐快步迎上去。

  「欒千戶,錢千戶,一路辛苦!」

  周世傑老遠就抱拳,臉上堆著笑,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失青岩堡千戶的體面,又給足了忠王府面子。

  欒久璋勒住馬卻沒有立刻下來,只是居高臨下掃了周世傑一眼。

  「周千戶也辛苦了。」

  欒久璋語氣不咸不淡,說完才慢悠悠的下馬。

  錢廣進和黎大勇也跟著下馬,向周世傑抱拳,簡單寒暄了兩句。

  欒久璋下馬之後,沒急著跟周世傑說話,而是背著手往青岩堡的隊伍那邊看了一眼。

  六十來號人站在官道邊上,衣裳倒是青一色的靖海軍服,但大部分人都站沒站相。

  有的縮著脖子,有的耷拉著肩膀,還有兩個在打哈欠,這會兒腮幫子都還沒收回去。

  欒久璋看完之後嘴角微微撇了撇。

  可當他看到隊伍靠右那一段時,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那一段站著七、八個人,跟其他那些松松垮垮的軍卒一比,顯得格外扎眼。

  領頭的穿著總旗軍服,看著不到二十。

  身量雖不是最高最壯的,但往那一站,腰杆筆直,肩平脖正,兩隻手垂在身側,是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站姿。

  旁邊的幾個兵也一樣,一個個挺胸抬頭,眼睛平視前方。

  雖然沒有忠王府護衛隊那種久經操練的整肅勁兒,但往那一戳,精氣神明顯比旁邊那幾十號人高出一大截。

  欒久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個年輕總旗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像旁邊那些人一樣東張西望,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沉穩得很。

  但下一息,欒久璋的目光就挪開了。

  他轉頭看向周世傑,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但客氣底下藏著一股子瞧不上:「周千戶,這就是你帶來的兵?」

  周世傑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了一聲道:「欒千戶見笑了,弟兄們趕了一天的路,這會兒都有點乏了。」

  欒久璋點點頭,沒再多說。

  但那表情分明寫著幾個字:什麼乏了,本來就這樣吧。

  錢廣進見狀連忙在旁邊打圓場,笑著說道:「周千戶,雞冠嶺這一帶你可熟?咱們今晚在哪紮營?」

  周世傑張口就來:「熟!太熟了!」

  「雞冠嶺下面有塊平地,靠河,地勢也平,紮營正合適。」

  「我已經讓人先去看過了,一會兒就能把帳篷搭起來。」

  他的確讓人先去看過,只不過是幾個月前。

  欒久璋信以為真,點頭「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接著,他便不再搭理周世傑,轉身上馬,朝自己隊伍走去。

  剛走兩步,欒久璋忽然回頭撂下一句:「周千戶,你們還是把隊形整一整,貴人還在後面看著呢。」

  周世傑臉上賠著笑點頭,等欒久璋走遠了,才扭頭瞪了一眼自己那幫人。

  「所有人聽著,打起精神,把腰杆給我挺直了!」

  周世傑很生氣,剛才明明打過招呼,讓這幫兵油子都打起精神,可他們居然還是這麼無精打采的。

  這特麼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啊!

  等著吧,回去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話一出口,六十來號人趕緊都站直了。

  即便這樣,但跟忠王府護衛隊一比,還是差了不止一截。

  陳寒站在隊伍里,把剛才的一幕幕都看在眼裡。

  對於欒久璋表現出來的態度和眼神,陳寒並不覺得的意外。

  因為青岩堡這群戰兵的狀態確實太差了,放在精氣神十足的皇家護衛隊面前,的確不夠看。

  人家不輕視你就怪了。

  可旁邊的尤泉義卻很不服氣,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牛什麼牛,不就是穿得好看點嘛,要真打起來,他們未必是我們對手。」

  陳寒沒接話,只是扭頭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

  欒久璋回到自己隊伍前,卻遲遲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意思。

  他騎在馬上往青岩堡那邊又看了一眼,然後偏頭跟旁邊的親兵說了句什麼。

  親兵立刻點頭應下,往後面跑去。

  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迎上了後面輜重隊的一個管事。

  兩人說了幾句話,那管事連連點頭,也往回跑去。

  這時,欒久璋忽然想到什麼,沖周世傑那邊招了招手。

  「周千戶,你過來一下,我有件事同你商量。」

  周世傑一聽,趕緊小跑過去,腰杆微微彎著。

  兩人雖然都是千戶職,但一個是忠王府的千戶,一個是軍堡的千戶,差別還是很明顯的。

  欒久璋下了馬,把韁繩丟給身邊的人,背著手朝官道邊上走了幾步。

  周世傑跟過去,兩人面對面站著。

  欒久璋比周世傑高出半個頭,說話的時候眼皮往下壓,看他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稱心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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