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定在一月九號吧


  汪汘詞靠在沙發軟墊上。

  酒意混著胃部的鈍痛,纏得人渾身發懶。

  「多喝幾口。」

  溫熱的蜂蜜水滑過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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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意慢慢往下淌,稍稍壓下了翻湧的不適感。

  「謝謝,辛苦你了。」她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臉頰泛著淡淡的暈紅。

  封涏將水杯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俯身打橫將她抱起。

  「回房間好好睡一覺。」

  他的臂膀結實穩妥,溫柔而又充滿力量。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仿佛渡了一層柔光,褪去了冷銳,只剩溫情。

  汪汘詞怔怔的看著他,眼神根本挪不開。

  「封涏…」

  「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汪汘詞情不自禁笑笑,沒有回答。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被迷得挪不開眼,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真的是不管從那個角度看,都很帥,很有男人味。

  算了。

  她認栽了。

  就算……未來有很多不確定因素。

  但她還是想試試。

  稍後。

  進到臥室。

  他把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里,拉過薄被蓋在她身上,「胃還疼得厲害?」

  汪汘詞往被褥里縮了縮,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多了,就是有點暈。」

  封涏坐在床邊,雙手搓熱,輕輕敷在她胃部,「以後別這樣貪杯了,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身體折騰。」

  「就是心裡悶得慌。」汪汘詞呢喃著,眼皮越來越沉,「阿瑜又叫了好多朋友,推不開……」

  「我知道。」封涏低聲應著,指尖依舊輕輕摩挲,「下次想散心,告訴我,我陪你。不用去那種喧鬧的地方硬撐。」

  夜店嘈雜紛亂,魚龍混雜。

  他接到電話時便有些不放心,一路趕過來。見到她臉色不佳,心裡更是揪了一下。

  汪汘詞含糊地應了一聲,困頓席捲而來。

  她側過身,下意識往他手邊靠了靠,像尋到了安穩的依靠。

  酒意朦朧間。

  連日來積攢的煩躁和不安,仿佛都被這一室溫柔撫平。

  封涏見她漸漸有了睡意,動作放得更輕。

  他起身想去客廳收拾東西,手腕卻忽然被攥住。

  「怎麼了?」

  汪汘詞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別走……」

  夜色靜謐。

  房間裡只餘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封涏心頭一軟,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不走,就在這兒陪著你。」

  「我去沖個涼,很快回來。」

  「嗯好。」

  封涏又緩緩起身,脫了身上的西服,向衛生間方向走去。

  他之前也在這裡住了幾天。

  所以,一切輕車熟路。

  等結婚以後。

  她如果還想住這這裡,他也可以搬過來和她一起。

  畢竟,這裡的房子離市區較近,比較方便一些。

  稍後。

  他洗完澡後,掀開掀開和她躺在一起。

  他身上溫度很高。

  汪汘詞忍不住想往他身上靠。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她覺得很踏實,且有安全感。

  ……

  周五。

  日子像水一樣流過,不緊不慢。

  「封涏,我爸爸今天要出院了,我要去接他。」

  封涏聽了,點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接他。」

  「嗯,好吧!」

  「明天早上和爺爺約好了,他會親自上門,和你爸爸見一面。然後,商量一下咱們的婚禮等等。」

  汪汘詞:「好,那我們去醫院吧。」

  「嗯。」

  兩人不在多說什麼,開車去了醫院。

  半個小時後。

  兩人到了醫院。

  汪景洪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護工也將東西都收拾好了。

  白楚楚今日也跟著出院,白瀟瀟全程跟著陪護。

  「爸,我和封涏來接您出院。」

  汪景洪聽了,淡淡的點頭:「行,東西都收拾好了。辦一下出院手續就行了。」

  封涏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汪先生,您好。」

  汪景洪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客氣的笑:「你這麼忙,就不用親自跑一趟了。」

  「應該的。」封涏語氣平和,掌心力度不輕不重,鬆開手後便自然退到汪汘詞身側。

  白楚楚也收拾妥當了。

  白瀟瀟提著兩個行李袋走在後面。

  兩人見到汪汘詞和封涏,連忙笑著打招呼:「封總太有心了。」

  汪汘詞冷淡的看了白楚楚一眼,沒有回答。

  現在爸爸大病初癒,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所以,她也不想在刺激爸爸。

  白楚楚如果不在作妖,而是誠心誠意陪伴爸爸後半生。

  那她就放她一馬。

  白瀟瀟擠出一臉笑容,衝著汪汘詞打手勢:【汘詞姐,你放心,我會幫著姐姐好好照顧汪叔叔】

  汪汘詞淡淡掃了一眼白瀟瀟比劃的手勢,沒有回應。只輕輕點了點頭,算作知道了。

  一行人出了住院樓。

  司機去開車。

  封涏和汪汘詞扶著汪景洪在路邊等。

  白楚楚和白瀟瀟站在幾步之外。

  春末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對你怎麼樣?」汪景洪忽然開口。

  汪汘詞愣了下,隨即輕聲說:「挺好的。」

  「看著是穩重的。」汪景洪沒再多問。

  司機把車開過來。

  先下了車,打開后座車門,又繞到另一邊給汪汘詞開了副駕駛的門。

  「汪先生,請上車。」

  白楚楚和白瀟瀟上了後面一輛車,是封涏提前安排好的。

  「好的。」

  幾輛車子駛出醫院,一路開得不快不慢。

  後視鏡里映出封涏專注的側臉。

  汪汘詞坐在副駕駛,偶爾偏頭看他一眼,心裡莫名安定。

  ……

  到家後。

  傭人張羅著倒水,安頓行李。

  夜色漸深,別墅里安靜下來。

  汪景洪早早歇下了,白楚楚留在主臥旁邊的客房裡照應著。

  白瀟瀟一個人住在一樓靠花園的小房間,關門前探出頭來往客廳方向看了看,見封涏和汪汘詞還靠著坐在沙發上,便輕輕帶上了門,沒去打擾。

  封涏低頭看了眼肩頭的人。汪汘詞眼皮已經合上了,呼吸勻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似的垂下,臉頰還帶著白天被風吹過的一點微紅。

  他沒動,怕驚醒她。

  過了十來分鐘,傭人輕手輕腳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條薄毯,無聲地遞給他。封涏接過來,單手抖開,蓋在汪汘詞身上。

  他偏過頭,看了看這棟房子。

  汪家的宅子不算小,獨棟別墅,前後帶花園,放在市區也算是上乘的住處。但比起封家的老宅,還是差了些分量。封家老宅在城北半山上,占地十幾畝,光花園就請了三個園丁打理。爺爺住的那棟主樓,客廳挑高六米,水晶燈是義大利定製的,光安裝就花了兩個月。

  這些事,他還沒跟汪汘詞細說過。

  倒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沒必要。她嫁的是他這個人,不是封家的排場。但明天爺爺要來,排場這東西,想藏也藏不住。

  他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封家老宅的大管家方叔發來的消息:「少爺,老太爺明日行程:上午八時從老宅出發,九時三十分抵達您發來的地址。隨行車輛三台,除司機和方叔外,還有老太爺的生活助理小陳、保健醫生周大夫。老太爺讓問一句,親家公身體是否方便會客?若不便,他可改日再來。」

  封涏單手回覆:「方便。明日我提前下樓迎接。」

  發完消息,他又加了一條:「方叔,讓周大夫帶一套便攜的血壓儀,到了之後先給汪叔叔量個血壓,再說正事。」

  「少爺想得周到。」方叔很快回了。

  封涏收起手機,低頭看了看汪汘詞。她睡得很沉,呼吸軟軟地拂在他襯衫領口,像一隻蜷著的貓。

  他輕輕把手臂從她頸後抽出來,將她的頭放在靠枕上,起身彎下腰,一手攬背一手托膝,將她穩穩抱了起來。

  穿過走廊,推開臥室的門。

  把她放進被窩裡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封涏站在床邊看了兩秒,彎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去了客房。

  次日清晨。

  汪汘詞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吵醒。

  窗外天才蒙蒙亮,她摸過手機一看——七點一刻。

  廚房那邊傳來鍋碗輕碰的聲音,夾雜著白瀟瀟偶爾「啊、啊」的短促音節。她像是在跟傭人比劃什麼,聽到傭人說「白小姐,這個粥要小火慢熬」,她便點點頭,又「啊」了一聲表示明白。

  汪汘詞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

  出了臥室,看見白瀟瀟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扎著低馬尾,正踮著腳從碗櫃裡拿盤子。她動作利落,把昨天送來的點心重新擺盤,又切了一盤水果,擺了簡單的花形。

  白楚楚從主臥那邊出來,輕聲對白瀟瀟說:「粥熬上了?老汪剛醒,我先給他量個血壓。」

  白瀟瀟點點頭,指了指餐桌上的擺盤,又豎起一個大拇指,意思是「我都弄好了」。

  白楚楚笑了笑,拍拍妹妹的肩,轉身回了主臥。

  汪汘詞走進廚房,白瀟瀟看見她,眼睛一亮,連忙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飛快地寫了幾行字,遞給她——

  【汘詞姐,早飯我準備了白粥、小菜、蒸餃,還有封涏哥哥昨天讓人送來的桂花糕。汪叔叔的粥里我加了山藥泥,醫生說養胃。你看還需要加什麼嗎?】

  汪汘詞看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白瀟瀟比她小几歲,從小就愛笑愛鬧,雖然不能說話,但眼神總是亮亮的。當初白楚楚嫁進汪家的時候,白瀟瀟才十九歲,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後,連比劃都縮手縮腳的。這幾年倒是慢慢放開了,人也勤快。

  「夠了。」汪汘詞把本子還給她,聲音比昨天軟了幾分,「辛苦你了。」

  白瀟瀟咧嘴笑了,用力搖了搖頭,又比劃了兩下:不辛苦,應該的。

  汪汘詞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端著溫水去了客廳。

  八點剛過,封涏從客房出來了。

  他已經穿戴整齊,深灰色的西裝褲配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勻稱的手腕。頭髮還微微帶著潮氣,顯然是剛洗過。

  「醒這麼早。」汪汘詞把一杯溫水遞給他。

  「習慣了。」封涏接過水喝了兩口,「爺爺九點半到,我先跟汪叔叔打個招呼,然後下樓等著。」

  「我跟你一起等。」汪汘詞說。

  封涏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行。」

  九點十分,汪景洪換好了衣服,坐在客廳主位上。白楚楚在旁邊陪著,給他整理衣領,又拿了一件薄外套搭在他腿上。

  白瀟瀟把茶几上的果盤又檢查了一遍,把一塊有點蔫的水果換掉,退到一旁站著。

  九點二十五分,封涏的手機震了一下。

  「少爺,我們已經進了小區。」

  封涏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對汪景洪說:「汪叔叔,爺爺到了,我下去接。」

  汪景洪點了點頭:「我在這兒等著。」

  汪汘詞跟著封涏一起下樓。電梯門一開,就看見小區主道上緩緩駛來三輛黑色轎車。

  打頭是一輛深灰色的邁巴赫,後面跟著一輛黑色奔馳商務,最後還有一輛黑色的奧迪。三輛車停得整整齊齊,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第一輛車下來的是司機和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方叔。方叔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微微彎腰:「老太爺,到了。」

  一隻蒼老而有力的手先伸出來,扶著車門,隨後封老爺子緩緩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暗紋唐裝,外罩一件深灰羊絨長大衣,腳上一雙黑色布鞋,鞋面乾乾淨淨,不沾一點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是那根黑檀木拐杖,但今天拐杖頭上多了一枚翠綠的玉扳指。

  身後那輛商務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年輕的生活助理小陳,手裡提著兩個禮盒;另一個是穿著白大褂的周大夫,背著醫療箱。

  封涏迎上去:「爺爺。」

  封老爺子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的汪汘詞身上,臉上的表情立刻溫和下來:「小詞今天氣色不錯。」

  「封爺爺好。」汪汘詞上前微微鞠躬,又朝方叔和周大夫點頭致意。

  封老爺子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抬腳往樓里走。方叔跟在後頭,低聲對封涏說:「老太爺今天特意帶了那盒三十年陳的參,還有一箱茅台,說是要跟親家公好好喝一杯。」

  封涏微微蹙眉:「汪叔叔剛出院,不能喝酒。」

  「放心,老太爺心裡有數。參是正經的,酒是禮數。」方叔笑了笑,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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