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日之約已至


  晨光熹微,京都城籠罩在一片祥和寧靜之中。

  經歷一夜清剿,城中十二處邪陣盡數拔除,三十六名暗諜全部落網,潛藏數十年的沈幽勢力,終於被連根拔起。

  百姓們走出家門,看著久違的清朗天空,紛紛跪地朝皇城方向叩拜。

  "是蒼國師救了我們!"

  "還有太子殿下,為我們肅清奸佞!"

  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座京都仿佛重獲新生。

  *

  轉眼間,她與玉芝約定的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西街窄巷之內

  這三天裡,她陪著兒媳洗衣做飯,陪著小孫女夜裡入睡,像從前無數個尋常日子一樣,安安穩穩過完最後一段人間時光。

  玉芝心知約定好的七日時間已到,她和婆婆之間的緣分已盡。

  年幼的阿念似懂非懂,只知道娘親好像要帶她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整日黏在奶奶身邊,一刻也不肯分開。

  蒼負雪準時現身巷口,手中引魂燈微光搖曳,照亮往生之路。

  「時辰到了。」

  她利用玉芝身上的小紙人,與她說話。

  聞言,玉芝瞬間紅了眼眶。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娘。」

  她隱忍著情緒,猶豫許久,還是對婆婆開了口。

  「怎麼了,玉芝?」

  老嫗靠在坐在床頭,頭靠在牆上,她伸手輕輕拍著熟睡的孫女,慈祥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其實,這次回來,我娘和我哥哥,要我……」

  玉芝輕咬著嘴唇,猶豫了許久,還是選擇撒了慌,「他們要我改嫁,是我們村一個獵戶,他說不介意我帶著小妮一起嫁過去。」

  說完,她等待著婆婆的話。卻低著頭,任由淚水濕潤眼眶,她根本不敢,不忍心看婆婆。

  老嫗聞言,卻似乎並不意外。

  她伸手,輕輕抓住玉芝的手,指尖摸索著她微涼的手冷,「玉芝啊,你是個好兒媳。只可惜,三郎走的早,讓你早早的守了活寡。」

  她又拍了拍玉芝的手,似乎在安撫她,可她那雙溢滿痛苦和悲傷的眸子,此刻卻格外平靜。

  良久,她笑著繼續道,「往後好好照顧自己,照顧阿念,亂世會過去,你們一定會平安順遂。」

  她最後抱了抱小孫女,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枯黃的小臉,強忍淚水。

  「娘,是我對不起您。」

  玉芝再也忍不住情緒,崩潰大哭起來。

  不到最後一刻,她真的不忍心說出真相。可到了最後一刻,她又再也說不出真相。

  謊言,挺好,至少能給婆婆心裡,留下個念想。

  讓她知道,她還有親人活在世上。

  「沒事的,好孩子。你沒有對不起娘,是娘對不住你啊。」

  老嫗也濕了眼眶。

  這麼好的媳婦,這麼乖的孫女,他怎麼忍心看著她們離開呢?

  從此,她又要孤苦一人了。

  只是,這樣活著,倒不如死了。

  「您早點睡吧,明日,我就帶小妮回娘家。」玉芝擦掉眼淚,給婆婆捏了捏被角。

  待老嫗睡著了。

  蒼負雪召回小紙人,頃刻間,玉芝和小妮便變回了透明的魂魄。

  玉芝抱起女兒,對著床榻磕力三個響頭,隨即頭也不回地離去。

  可她沒有看到,老嫗眼角滑落的淚水。

  老嫗其實早就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她那麼好的玉芝,怎麼可能會忽然想改嫁呢?

  抬手揮動引魂幡,溫和金光包裹母女倆的魂魄,一路掃清往生路上所有陰氣煞氣,護她們安穩入輪迴。

  蒼負雪看著母女二人相依為命的身影,心底輕嘆。

  她復又望向床榻上的老嫗,心底更是五味雜陳。

  *

  皇城養心殿內。

  蕭燼野批閱完最後一份奏摺,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連日操勞,他眼底布滿血絲,卻絲毫不覺疲憊。

  母后冤案即將昭雪,十萬忠魂得以保全,朝堂禍亂盡數平息。這些,都是他日思夜想卻不敢奢望的。

  "殿下。"

  白眉道長快步走入殿內,神色凝重,"城西傳來消息,亂葬崗那些被淨化的孤魂,遲遲無法安心離去。它們聚在原地不肯散,似乎在等待什麼。"

  蕭燼野眉頭一皺,"師祖可知此事?"

  "祖師爺正在城樓,弟子這就去稟報。"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蒼負雪清冷的聲音。

  "不必了,我已知曉。"

  她一襲黑衣踏入殿內,銀髮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些孤魂生前多是冤死之人,魂魄殘缺、執念未了。雖被淨化戾氣,卻無法直接轉世投胎。"

  蕭燼野立刻起身,"師祖可有辦法?"

  蒼負雪沉吟片刻,"需得一一查明它們的死因,化解執念,方能徹底超度。"

  "可亂葬崗孤魂數以千計,若要逐一查證……"白眉面露難色。

  這工作量之大,沒有十天半月根本完不成。

  "無妨。"

  蒼負雪抬手,白骨傘在掌心緩緩浮現。

  "我有引魂幡,可同時牽引千魂。只需將它們暫時收入魂域,再慢慢化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燼野身上。

  "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須先處理。"

  蕭燼野心頭一緊,"師祖是說……"

  "白骨傘內的三魂。"

  蒼負雪緩緩道,"溫知許、蕭沉淵、王雨煙的主魂,已在傘中近兩月。它們的過往糾葛,是時候徹底了結了。"

  她抬手一揮,白骨傘內金光涌動。

  三道魂魄緩緩浮現在眾人眼前。

  溫知許一身青衫,面容清正儒雅;蕭沉淵身著明黃錦袍,眉眼桀驁不馴;王雨煙白衣勝雪,周身縈繞淡淡殺氣。

  三人魂體已然凝實,不復初見時的虛弱。

  "多謝祖師庇護之恩。"

  溫知許率先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蕭沉淵雖然傲氣,此刻也難得收斂了幾分,"若非您出手相救,我等早已魂飛魄散。"

  王雨煙依舊冷淡,卻也微微頷首,算是致謝。

  蒼負雪擺手,"客套話就免了。我今日喚你們出來,是要問清當年之事。"

  "沈幽為何單單選中你們三人鎖魂?這背後,必有深意。"

  此言一出,三魂皆是神色一凜。

  溫知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祖師明察。當年之事,其實與一樁舊案有關。"

  "八年前,朝中突然興起一股『獻子潮』。"

  "無數官員、勛貴,紛紛將家中幼子送入宮中,說是要為皇室祈福。"

  "可那些孩子進宮後,便再也沒有音訊。"

  "我當時身為大理寺卿,察覺此事蹊蹺,便暗中調查。"

  溫知許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誰知剛查到一些眉目,便被人構陷,說我私通外敵、意圖謀反。"

  "當晚我被人暗殺,魂魄抽離,困入枯井。"

  "至死,我都不知那些孩子究竟去了哪裡。"

  蕭燼野聞言,臉色驟變。

  "獻子潮……難道是……"

  "沒錯。"

  蕭沉淵冷笑一聲,接過話頭。

  "那些孩子,全被送去了藥靈谷。"

  "沈幽與南梧國勾結,以活人煉製長生丹。那些孩子,都成了丹藥的養料。"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蕭燼野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喪心病狂!"

  "皇叔當年,也是因為查到此事,才被……"

  他看向蕭沉淵,眼底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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