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投羅網
沈幽要的從不是普通增階丹藥，而是逆天蝕魂丹——以千人魂魄為引、萬縷怨氣為火，煉出一粒便可讓邪修脫凡入魔、突破天道桎梏的禁丹。
此丹一成，煉者必墮無間，用藥者必逆天亂道，天下再無安寧。
漠之山寧死不從。
他是丹道修士，畢生道心只有一字：救。
以蒼生性命鋪路的邪丹，他死也不煉。
「咳咳……」
老者劇烈咳嗽，一口鮮血咳出，混著細碎的魂光碎片落在地上，轉瞬被黑霧吞噬。
他的神魂早已千瘡百孔，全靠心底那一點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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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裂泛白的嘴唇，一遍遍低聲呢喃：「師父……會來的……師父不會棄我……」
掌心那枚被血汗浸透的清心符，是他三年來唯一的依仗。
符上殘存的師父功德氣息，微弱卻堅定，替他擋住無數次神魂潰散的危機。
洞口兩名邪兵懶懶倚著石壁，語氣嘲諷，字字刺耳。
「都撐三年了，何必呢？蒼負雪自身背負九天罰劫，自顧不暇，哪有功夫來救你這廢人。」
「明日最後時限，國師說了，不煉丹，就抽你魂魄入藥，成全他的大道。」
漠之山眼皮沉重顫動，卻依舊不肯睜眼示弱。
他信師父。
一如當年師門立誓，山海可隔，生死可阻，師恩不負，歸期不負。洞窟之外，山林風聲驟然驟停。
蒼負雪駐足而立，眸光冷徹如冰。
「他快撐不住了。」
短短五字，壓著極重的怒意與心疼。
一旁的蕭燼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側身半步，將她半護在身後。
這一路隨行，他看得清清楚楚。
往日清冷淡漠、萬事不驚的師祖，此刻眼底藏著翻湧的情緒，是師徒連心的疼惜，是對惡邪的滔天怒火。
兩月未見，他壓抑的思念早已潰不成軍。
從前他總以為自己對她，是敬畏、是依賴、是師徒恩義。
可一路同行，看她為弟子揪心、為蒼生負重、孤身扛下千年劫苦，他才徹底清醒。
他敬她，惜她，更貪她。
早已不是師徒之情，是少年心悅、一眼沉淪、甘願傾盡天下護她周全的男女愛意。
蕭燼野垂眸望著她清瘦的側臉，聲音壓低，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大膽。
「師祖，今日我不問朝堂，不問戰事，我只護你。」
「從前我恪守規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如今我不想忍了。」
「我心悅你，早已勝過師徒本分。」
山野陰風呼嘯，少年直白坦蕩的告白，落得清晰堅定。
白眉與溫知許齊齊側目，默契避開目光，無人打擾。
蒼負雪微微一怔，側首看向他。
少年眼底再無半分晚輩拘謹，盛滿滾燙、純粹、毫無保留的情意。
她沉默片刻，未拒未應，只輕聲道：「先救人。」
蕭燼野卻不肯退開，目光灼灼，步步靠近，肩背穩穩抵住她的肩頭。
「好，先救人。但我今日說的話，句句真心，絕非一時衝動。」
「等平定南梧，了結沈幽之亂，我會再問你一次。」
他不再遮掩愛意，舉手投足皆是明目張胆的偏袒與守護。
前路有煞氣，他先擋；路旁有危石，他先掃；空氣有瘴毒，他先以龍氣淨化。
全然一副，天下事皆可緩，唯獨她安危最要緊的模樣。
身側，銀甲佇立的蕭沉緩緩抬眸。
一體雙魂之內，兩道意識同時感知到少年洶湧熱烈的情愫。
蕭沉淵輕嘆：這孩子，終是長大了，情根深種，再難回頭。
林婉璃溫柔附和：亂世情長，最是難得，只求他初心不負。
雙魂共生之後，二人心境愈發通透，看過八年別離、生死相隔，最懂真心可貴。
蒼負雪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破邪光，直直朝前擊出。
「轟——」
洞口黑霧應聲炸開，鎖魂紋路寸寸崩裂，兩名守門邪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化為飛灰。
一行人快步踏入洞窟。
濃重的毒瘴、魂火灼燒的焦味、血氣混雜在一起，嗆得人五臟翻騰。
視線盡頭，那道蒼老單薄的身影蜷縮在石壁之下，微弱的魂光幾近熄滅。
「漠之山。」
蒼負雪輕聲喚出名字，聲音難得帶了一絲微顫。
瀕臨昏迷的老者驟然一顫，沉重的眼皮猛地掀開。
模糊視線里，那道他日思夜想的銀髮白衣身影，穩穩立在洞口光中。
是師父。
真的是師父。
三年囚籠、千般折磨、萬次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熱淚。
「師父……徒兒終於……等到您了……」
漠之山話音未落，身軀一軟，徹底脫力昏死過去，唯獨掌心那枚清心符，依舊亮著微光。
蒼負雪身形一閃，瞬間落至他身前，指尖立刻搭上他神魂脈絡。
觸到那殘破不堪、幾乎斷裂的魂體時，她眸底寒意徹底沉至谷底。
「神魂大損，肉身枯竭，三年日夜噬魂折磨，沈幽好狠的心。」
蕭燼野立刻上前，取出軍中珍藏的百年溫養靈藥，遞至她手邊。
「所有最好的丹藥我都隨身攜帶，能救，盡力救。」
蒼負雪點頭，以自身功德靈氣渡入老者體內，暫時穩住他即將潰散的神魂。
溫知許環顧洞窟，目光落在中央漆黑丹爐上，語氣凝重。
「此爐已成邪器，三年日夜煉魂，早已沾染萬千冤魂怨氣，必須即刻摧毀。」
就在眾人聚力準備破爐救人之際，洞窟上空，黑霧驟然翻湧暴漲。
沈幽陰冷的笑聲層層迴蕩在山洞之中，詭譎又癲狂。
「蒼負雪，你終究還是來了。」
「我等你，整整三年。」
黑霧凝聚成人形，沈幽一襲玄黑袍裳，立於洞窟頂端，眼底儘是瘋狂算計。
「你以為你是來救人的？」
「不，你是自投羅網。」
話音落下，整座南梧深山劇烈震顫，地底傳來萬魂齊哭的悽厲聲響。
遍布南梧全國的巨型噬魂大陣，徹底全面啟動。
而沈幽腳下，浮現出無數細碎的相思執念光點——那是他提前截取、留存的，蕭沉淵與林婉璃八年未竟的情念。
他要以師徒、家國、愛恨三重執念，煉出無上邪魂，一戰定乾坤。
銀甲之內，蕭沉淵與林婉璃雙魂同時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