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契
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鬟走進來,臉頰肉嘟嘟的,見她醒了,頓時露出笑容。
「祁姑娘,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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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她還擔心呢。
祁姑娘臉頰紅得那般厲害,一定病的很重。
萬一人在她看護下出了什麼事,她可就有嘴也說不清了,這才火急火燎地跑去求二爺。
說來也怪,二爺來過之後,祁姑娘臉上的紅暈便退了大半,現在看著竟已完全恢復了。
也不知二爺帶了什麼靈藥來。
祁雲枝對她有些印象。
昨日在祠堂暈倒時,似乎就是這個丫鬟接住了她。
「祁姑娘,喝點水吧。」小雪將托盤擱在榻邊小几上,給她倒了杯茶。
祁雲枝道了聲謝,接過來一口氣飲盡。
昨夜那壯陽酒翻來覆去地折騰她,出了一身虛汗,身子黏膩得難受。
連喝了三杯,方才覺得緩過勁來。
她放下茶盞,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小丫鬟,溫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照顧了她這兩天,還不知人家怎麼稱呼。
「回祁姑娘,我叫小雪。」
「小雪?」祁雲枝輕聲重複,眉眼彎了彎,「可是在冬日裡生的?」
小雪沒想到她這般和氣。
又見她生得極美,臉上微微泛紅,輕輕點了下頭。
「正是,我爹娘都在國公府當差,這名字是祠堂管事給我起的。」
原來是家生子。
權貴人家的丫鬟,來路大抵分三種。
一種便是小雪這樣的家生子,爹娘都是府中奴僕,生下來的孩子自然歸主家所有,生來便是奴籍。
一種是外頭買進來的,簽了死契,從此入了賤籍,生死婚配全由主家說了算。
還有一種是簽活契的,有期僱傭,短的三年,長的五年十年,期滿便可贖身走人,不算入奴籍。
祁雲枝便是第三種。
當初她隨母親來投奔國公府,國公爺原想將她指給陸顯做妾,二夫人不肯,最後只讓她簽了一紙契書,成了府里的奴婢。
簽的期限也長,足足五年。
如今才熬過去一年。
不過好在沒入奴籍,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又聊了一會兒,祁雲枝才從祠堂後院回了折桂苑。
之所以和小雪套近,一是因為投緣。
再者,她勢單力薄,需要更多的助力。
多多與人為善才是生存之道。
重要的是,小雪是家生子。
府里的家生子,祖祖輩輩都在這深宅大院裡討生活,盤根錯節,彼此聯姻,自成一派。
他們消息最靈通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國公府的廚房正忙著備飯,飯菜香從後罩房那邊一路飄過來。
回到折桂院後,祁雲枝發現眾人看她是目光都有些複雜。
看來祠堂里事,已經在府里傳開了。
周嬤嬤是折桂苑的管事,是這院子裡一眾人的頭兒。
如今卻因為欺辱她,被剛直不阿的二爺打了板子。
眾人摸不清她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分量,難免有些忐忑。
她沒有理會,徑直回了屋先喝了杯水,潤了潤嗓子,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做什麼。
陸顯回來兩日了,她還沒去請過安。
不等她出去,屋門先一步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撲面而來,甜膩中帶著幾分溫熱。
祁雲枝知道,他這是剛從廖韻房間裡出來。
她垂下眼帘,屈膝行禮:「見過三爺。」
「快起。」陸顯的聲音里含著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暗花直裰,玉帶束腰,襯得整個人愈發白淨俊秀。
這次祠堂的事情,他已知曉。
周嬤嬤在祠堂辱罵丫鬟,以陸妄山公正嚴明的性子,命人責打再正常不過。
但把祁雲枝安置在祠堂後院修養……
這件事放在別的主子身上不過舉手之勞,卻絕不是陸妄山會做的事。
按照以往他的處事方式。
只會把人送到折桂院便不管了。
更別提還請府醫照顧。
沒想到,不過短短几日。
祁雲枝竟然已經讓陸妄山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陸顯心中有些驚疑。
但莫名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澀。
他不知道這股難受從何而來。
一心想要快點擺脫,便抬眸看向祁雲枝。
見她素淨著一張臉。
許是大病初癒的緣故,面色有些蒼白,襯得整個人愈發單薄。
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偏偏這副脆弱的模樣,反而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怎麼沒戴我送你的首飾?」
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
祁雲枝垂眸瞥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低聲道:「三爺送的首飾太過貴重,奴婢的身份並不合適。」
陸顯送來的首飾不算華麗,若真戴上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只不過,祁雲枝現下在陸妄山面前的形象是備受欺凌的小可憐。
穿金戴銀,過得那麼好。
怎麼能讓人憐惜呢。
陸顯沒多想,目光依舊落在她那張白嫩的小臉上,不覺想起了她的病。
聽說是發了兩天的高熱。
他年幼時也曾高熱過一回,知道有多難受,更別提高熱了整整兩天。
但她回來,既沒有朝他賣慘,更無抱怨。
怎麼能如此聽話懂事。
再看她現在住的地方,閉塞狹小,連個衣櫃都放不下。
他心中憐惜愈濃,幾乎脫口而出,「這屋子太潮濕,你換到臨月閣去住吧。」
祁雲枝抬起眼睫。
臨月閣名字雖好聽,卻並非什麼獨立的宅院,而是折桂苑東廂盡頭的一間耳房改成的居室。
地方不算大,但勝在方方正正,朝南開著一扇大窗,家具擺件也齊全。
總之,比現在這個可以說是強上百倍!
祁雲枝早就想換地方住了,如今得了這個機會,自然開心。
「謝三爺。」她屈膝行禮,話尾不自覺地微微上翹。
那聲音清甜,甜滋滋往人心裡去。
陸顯心神一晃。
轉而及時收住了心緒,暗暗告誡自己。
他嘉獎她,不過是因她辦事得力罷了。
現在堂兄對祁雲枝有興趣。
那她便可在陸妄山面前替他說上話,幫他吹吹枕邊風。
他篤定,以陸妄山的性子,絕不會開口把祁雲枝要到承暉堂去。
這會污了他清風明月、端方君子的名聲。
祁雲枝只會在他手裡。
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