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能查


  丫鬟端著藥碗從內室退出來,眼圈泛著紅。

  老夫人不等她站穩便急聲問道:「怎麼樣?」

  丫鬟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了哭腔,「小姐疹子發得厲害,渾身都紅了,方才又起了高熱。」

  「好容易餵進兩口湯藥,一轉眼全吐了出來。」

  老夫人眉頭緊皺,一時沒有說話。

  一旁的二夫人寬慰道:「蘇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

  廖韻低垂著眉眼,恭順地立在二夫人身側,唇角卻不動聲色地扯了扯。

  

  蘇蕙心若出事,祁雲枝必定要以死謝罪。

  一點桂花蜜,讓她一箭雙鵰。

  這賞花宴,可真是辦到她心坎上去了。

  後花園裡日頭正烈,白晃晃的光潑了一地。

  空氣里動浮著花草被曬過的甜腥氣,黏稠稠的,像裹了一層熱蠟,悶得人喘不過氣。

  「現在,可以起身了嗎。」

  陸妄山喉結滾動,啞聲問道。

  祁雲枝輕輕點了下頭。

  她用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

  可身子早被那股燥熱蒸得酥軟,膝蓋又跪得發木,雙腿灌了鉛似的使不上力。

  剛直起身,腳下一軟,整個人便往前栽去。

  眼見她就要摔倒,陸妄山來不及思考,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遒勁有力,五指收攏時,祁雲枝只覺得自己在他掌中像一團棉花,輕飄飄的,任他揉捏。

  他扶穩後便要撤手。

  祁雲枝心頭一急。

  不能走,他不能走。

  她放任身子繼續軟下去,向下栽。

  陸妄山只感覺眼前人像春日的柳枝,一節一節地往下滑。

  掌下是她纖細的手臂。

  肌膚隔著一層薄薄的布,就這樣貼著他的手掌。

  溫熱,柔膩。

  體內的燥熱又開始發瘋般在腦中叫囂起來。

  再上前一步,摟住她。

  摟住她的纖腰。

  能想像出,那會是怎樣的纖柔無骨。

  她就要往下倒了。

  會摔在地上。

  你忍心嗎,你真的忍心嗎?

  她給你做了那麼多謝禮,熬了不知多少個晚上。

  再多憐惜她一些。

  再多疼惜她一些。

  抱住她,上前抱住,快!

  或許是被蠱惑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麼。

  陸妄山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腰肢貼著他。

  纖細的,溫熱的,隔著衣料微微發著顫。

  被他摟住後,祁雲枝沒有再往下滑。

  腰間那股力道溫燙而有力,讓她心頭那團悶了一整夜的燥熱和癢,被他這樣用力一握後盡數消散。

  熨帖地漫過了四肢百骸,帶起一陣酥麻麻的慰藉。

  可這怎麼夠。

  祁雲枝覺得自己像只貪婪的小鼠。

  剛嘗了一口甜頭,非但不滿足。

  還想吃更多!

  只是手臂圈著她還不夠!

  還要,還要!

  在被摟住腰的下一瞬,她忽地抬起手臂,軟軟地攀上了他的脖頸。

  整個人撲進他懷裡,貼上那片寬闊緊實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壓著她。

  那麼堅硬,那麼有力,肌肉的蓬勃與蓄勢待發的力量透過衣料沉沉地烙在她身上。

  熱氣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渡過來。

  明明是在太陽下,在正午的炙烤中。

  祁雲枝卻感受到一股奇異的清涼感。

  無比的舒爽。

  原本干啞的喉嚨此刻也不再感到口渴。

  她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愜意又饜足地享受著這片清涼。

  渾然沒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神情的變化。

  下一瞬,她被猛地推開了。

  「抱歉,是我唐突。」

  陸妄山眉頭緊蹙,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向後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皮,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肅清正的模樣,下頜卻繃得極緊。

  他怎能受那酒意蠱惑,做出這樣冒犯的舉動。

  實在不該。

  男人溫熱的體息驟然遠去,祁雲枝混沌的神志跟著清明了幾分。

  而後聽到他的道歉,柳眉不由皺起。

  唐突?

  巴不得他再唐突一點。

  可惜,陸妄山做不出那種事。

  「是奴婢的錯,跪了太久,沒有站穩。」

  祁雲枝抿了抿唇,順著他的話給自己也找了個台階。

  清竹回來,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正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空氣里卻殘著一股說不清的黏膩。

  祁姑娘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

  他家二爺站得離她稍微有點遠。

  但這種遠,遠得非常刻意。

  反倒讓人生出些旖旎的猜想。

  這怎麼回事?

  清竹眉梢微微一挑。

  還不等他往深處想,一道冷冽的視線便落了過來。

  「事情可辦妥了。」

  清竹忙斂了思緒,頷首道:「回二爺,已辦妥了。繡娘們已召集齊,等會兒便直接去聽雨軒。」

  祁雲枝抬眸,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他在來找她之前,就已經讓人去繡房探查了。

  原來,他早就決定要幫她……

  聽雨軒。

  御醫跪在地上,如實稟道:「太夫人,下官已為蘇小姐施過針了,只是這次太過嚴重,能不能醒過來,下官也不敢斷言。」

  老夫人眉頭緊攏,面露憂色。

  二夫人立刻接話道:「蘇小姐在咱們府上遭了這樣大的罪,我這心裡實在難受。」

  「說到底,都是那奴婢手腳不乾淨,送錯了團扇不說,竟還擅自往桂花扇上抹桂花蜜增香,想出風頭討賞賜,沒想到竟害了蘇小姐。」

  「依媳婦看,不如將她交給蘇家處置,也算給蘇家一個交代。」

  老夫人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老二媳婦編的理由不錯。

  但卻立不住腳。

  繡房的人在國公府當差多年,斷不會往團扇上抹這種東西。

  即使想出風頭,也不會只單單往桂花扇上抹桂花香。

  其他團扇都配相應的花香,才是相得益彰。

  只有桂花扇上有,那便是有其他人故意為之,想要害蘇小姐。

  可那人是誰?不知道。

  若要查個水落石出,賞花宴上的人,一個個都脫不開干係。

  挨個盤問下來,事情便要鬧大。

  讓滿京城看國公府的笑話,這如何使得。

  不能查。

  至少不能明著查。

  最好是先將事情掩過去,等貴女們都走了,再關起門來細細追索。

  只是可憐那姑娘。

  不過能為國公府的體面而死,也不算虧。

  二夫人打量著老夫人的神色,見她不言語,便當是默許了。

  她清了清嗓子,「來人,將……」

  不能她說完,門口侍從忽然揚聲稟。

  「太夫人,二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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