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盛知夏目光轉了一圈，發現大家其實都是一樣的。
陸建國不過是把眼前最大的問題說了出來。
其實大家更擔心的是這個廠能不能辦起來，他們的日子能不能恢復到從前。
甚至，他們是後悔的。
後悔留下來！
可當時不留下來，他們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四處打零工是可以餬口，但也僅僅是勉強餬口。
留下來的動力就是為了圖一份安穩。
但是現在這個安穩成了一個未知數，所有人都開始迷茫和不安。
盛知夏明白他們的擔心，直接說道：「相信我，錢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老侯蹲在地上，手裡的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建國的話其實就是他心裡的隱憂。
他從二十多歲開始就一直在這個廠子裡，跟隨時代見證了廠子幾次變遷，他對廠子有著別人無法理解的感情。
所以顧晟丟下廠子不聲不響地帶著貨跑了，他才跨不過去這個侃兒。
哪怕到了現在，他也是生氣的。
可盛知夏，這個過去他看不上的女人，把三個月的坑填了，還說要把廠子辦下去。
他明知道這有些天方夜譚，可他還是一頭扎進來。
家裡這兩天其實已經鬧翻了天，但他還是每天都來，帶著陸建國。
「小夏，你給句實話，也不用哄我，如果不行，就不要耽誤他們了。」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直直地看向盛知夏。
她找了個工具箱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我知道你們不信，最遲明天新機器和原料就會進廠。」
說著她從衣服兜里掏出來一張單子，遞到了老侯的面前。
「這是第一批的訂單，不多，但是足夠我們盤活這個廠子。」
老侯將信將疑地伸手去接，目光一落在單子上，眼睛都瞪直了。
「這……這是真的？」
陸建國伸著腦袋去看，看不清，直接就從老侯的手裡抽走了。
「西裝褲800條，白襯衫1200件！」
陸建國猛然站直了身子。
「盛知夏，你哪兒弄來的單子？」
他捏著單子翻來覆去地看，愣是沒看出來這是哪兒的訂單，眉頭又蹙起。
「盛知夏，你這是不是騙人的？」
他兩隻手指夾著薄薄的單子，隨意地甩了甩，像是在甩一個笑話。
「這個量，整個安華市都吃不下，就這麼隨意地寫在一張紙上，盛知夏，你指著用這個謊話來忽悠我們給你幹活？」
老侯眼底的驚喜褪去，手裡的扳手無意識地捏緊。
氣氛一時萎靡。
和黃昱的計劃不能說，甚至現在越少有人知道黃昱投資越好。
所以，盛知夏不能直接說這訂單是黃昱那邊下的，銷路走的是廣市，利潤高達35%。
這些統統不能說。
她不確信，這些留在廠里的人當中沒有那些人。
「老侯，如果你們不信我，就看明天會不會有新機器和原料到廠里。」
盛知夏說完，又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紙，遞給了老侯。
「這是紅星紡織廠那邊給出的報價單，面料、輔料，全部走他們的渠道，價格比市面上低15%。」
「這些款項我也談好了，馬廠長答應給我們一個月的帳期！」
老侯本來就已經被價格驚到了，現在又聽說還有一個月的帳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聽說過國營廠給私人廠帳期的？
「小夏，這……都是真的？你……你怎麼做到的？」
盛知夏面不改色地說道：「我一早就去蹲人，那馬廠長被我煩得不行，這才給了我談的機會。」
第三張紙就那麼水靈靈地落在了老侯的手中。
「我就給他看了這個，他就同意了。」
老侯怔怔地看著手裡的三張紙，一張比一張讓他目瞪口呆。
最後這一張尤其讓他震驚。
這是一張設計圖，詳細到款式、面料、細節、尺寸和裁剪都有。
他是車間主任，見過太多設計圖了，盛知夏這一張絕對是專業的。
可，盛知夏什麼時候會花樣板圖了？而且還設計了新花樣。
這件西裝褲在褲腰和褲腿上都做了新穎設計，女士白襯衫還做了收腰設計，一下子讓本來平平無奇寬大的襯衫多了點時髦感。
像是那些從魔都和廣市流行過來的裙子。
「這是你畫的？」
盛知夏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熬出來的。」
她笑了笑，又說道：「以後我還會設計更多款式，廠子裡只管做，銷路不是問題。」
這話說得足夠大氣，甚至是自負。
但現場沒有一個人反駁。
就是陳建國也是沉默。
除了沉默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在這群人心裡發酵。
盛知夏看著他們，將自己昨天晚上想好的說了出來。
「以後廠里實行計件工資，就是做的越多，拿的也越多，多勞多得！」
這話一出，氣氛又是一變。
留下的這些人，雖然不是最好的，年紀也都偏大，而且還都是婦女居多。
這類人拖家帶口，上有老要照顧，下有小要撫養，家裡的男人也都是只管上工不管家事。
計件就代表著時間相對自由。
有事了就能走，還不會讓其他人有意見。
另外，計件相當於變相漲了工資。
這個年代，多掙一分錢都是給家裡多一分底氣。
靜默了一瞬後，盛知夏身邊一下子圍過來很多人，直接都把陳建國擠了出去。
「盛知夏，怎麼個計件法，你說說？」
「計件好啊，從前廠子搞技術比拼，我速度都是最快的，計件的話，規定一定要干多少嗎？」
「中途離開，不會算曠工嗎？」
盛知夏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中途離開不算曠工，你來上班，幹了多少件，就拿多少件的錢，沒幹就沒錢。」
「計件就是按完成度，質檢沒問題，就算一件。質檢出問題的，一概不算，所以不能為了趕進度就忽視質量。」
「計件上不封頂，就是你一天干出一千件，我也給錢。」
所有人都笑了。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老侯的臉上也有了笑，眼底閃著亮光。
陳建國的聲音再次插了進來，再次潑了一盆冷水。
「沒有裁剪師傅，你們能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