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姐,請自重


  「別躲了,讓我瞅瞅小師弟這身皮肉究竟有多金貴。」

  濕漉漉的大手扣住脖頸時,陸玄只覺得脊背上一陣酥麻,緊接著爆出一層雞皮疙瘩。

  水汽蒸騰,有仙氣飄飄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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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低著頭,死死攥著手裡那件剛洗乾淨的面口袋粗布衣裳,擋在身前。

  「師姐,這還沒到仲夏,池子裡的水怪燙的。」他把頭撇到一邊,眼睛盯著腳下溫吞吞的水流。

  說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大師姐蘇清寒剛從水裡爬上來,赤著粉嫩的雙足踩在亂石堆里。她身上只裹了一件素白單衣,薄如蟬翼的料子被溫泉水打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把腰側那抹往下凹折的窄細弧度勾勒得一清二楚。她沒挽髮髻,一頭烏黑的長髮就這麼濕淋淋地搭在削肩上。水珠沿著小腿的線條一路往下滾,落在大理石般圓潤的腳趾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嘀嗒聲。

  她手中拎著一柄未出鞘的青鋒劍,劍柄上的水正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

  雖然幹著調戲人的勾當,但蘇清寒那張鵝蛋臉上卻冷得像掛了霜。清冷狹長的鳳眼裡沒有半點溫度,反而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殺意。如果忽略她那根正在不自然掐弄衣角的白皙手指,陸玄真信了她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劍仙。

  「長進了,還敢頂嘴。」

  蘇清寒往前邁了一步。

  一股帶著冷梅香的濕熱氣流登時撲在陸玄臉上。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把後背往石頭縫裡又擠了擠。

  他穿越到合歡宗已經是第三天了。

  前世他是個熬夜焊電路板的苦逼牛馬,好不容易休個假,一睜眼就躺在了合歡宗雜役院的通鋪上。

  這宗門聽名字像個賊窩,其實在廣陵郡算是個正兒八經的大派。只是門中功法特殊,講究個「情動九天,陰陽互補」。

  雜役弟子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陸玄這種生了一副刀削斧鑿般好皮囊的。

  這三天裡,他白天在靈田除草,少說要被路過的外門女弟子擰三次臉、掐五次腰。到了晚上在後山洗衣服,還要防著像蘇清寒這樣喜歡「夜襲」的真傳大師姐。

  天曉得這宗門的女修怎麼都這個德行,越是冷冰冰的,越喜歡看純情小弟子面紅耳赤的窘態。

  「大師姐,」陸玄穩住呼吸,聲音低沉下來,「刑堂長老前日剛宣了戒律,雜役弟子服役期間,私通內門者,鞭三十,廢修為。師姐道途無量,別讓陸玄髒了您的眼。」

  「你倒是挺會拿教規壓我。」

  蘇清寒嘴角冰冷地扯了扯,俯下身。

  因為這個動作,那件濕透的白單衣領口微微鬆散,藏在裡頭的一抹緋紅色抹胸登時晃了陸玄的眼。

  她伸出右手,溫涼的指甲蓋在陸玄的側臉線條上慢慢划過,最後在下巴上掐了一記。力道不大,卻讓陸玄覺得被電了一下。

  「雜役院那些不安分的小麻雀,成天借著挑水買藥的由頭往你屋後探頭探腦,你當我當真瞎了不成?」

  蘇清寒的聲音不高,卻有絲動聽。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把後背往山石的縫隙里又擠了擠。

  「師姐說笑了,我不過是個挑水掃地的粗人,哪來的本事招惹旁人。」

  話剛說完,一陣毫無徵兆的劇痛突然在陸玄腦海深處炸開。

  那痛苦來得極猛,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釺子,生生捅進了他的天靈蓋,攪合著他的腦髓。陸玄太陽穴上的青筋猛地暴起,耳邊全是尖銳的耳鳴,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這三天裡,他身子一直沉重得像灌了鉛,原以為是剛穿越過來的水土不服,現在看來,是這具身體的原主魂魄殘留,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死透,與他的神魂徹底熔在了一塊。

  緊接著,一道沒有起伏的冰冷機械音響起:

  【叮!仙凡壁壘已消融,神魂契合度:100%。】

  【「至功守貞系統」已綁定。】

  【檢測到宿主擁有隱性傳說體質:九轉純陽聖體。】

  【檢測到外界高濃度極陰之氣侵擾,宿主元陽處於極度危險狀態。】

  一條淡藍色、半透明的橫幅在眼帘前緩緩拉開,上面清晰地跳出兩行字:

  【當前任務:拒絕真傳弟子蘇清寒的貼身誘導。】

  【任務要求:以嚴厲口吻推開對方,維持正人君子風範,並大聲宣告自身道心。】

  【任務獎勵:覺醒「九轉純陽聖體(第一轉)」,獲得純陽氣一縷。】

  【特別警告:本功法以「純純陽剛、不破金身」為基石。在九轉大成前,一旦泄露半點元陽,宿主將承受極陽之火焚身之痛,全身經脈盡毀,系統核心將觸發自保程序,自動對宿主進行物理閹割(切除純陽之源),並解除綁定。】

  看到最後一句話,陸玄頓感風吹褲襠唧唧涼。

  物理割除?

  這破系統當真是狠辣!

  「發什麼愣?」蘇清寒見他臉色忽白忽紅,眼裡的戲謔之色更濃。「莫非是被我嚇破了膽?平日裡見你挑水,那股子力氣哪去了?」

  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撲在陸玄的鎖骨處,帶著一絲淡淡的草藥清馨。白衣下的起伏隨著呼吸離得越來越近。

  陸玄額角滲出冷汗。

  一邊是冰肌玉骨、予取予求的絕色師姐;另一邊是系統雪亮的手術刀。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送命題。

  「大師姐——!」

  陸玄牙關一咬,猛地抬起雙手,準確無誤地按在蘇清寒圓潤的雙肩上。隔著那層濕透的寡薄料子,溫熱而極富彈性的觸感瞬間傳遞到掌心。

  他不敢多停留半點,渾身肌肉驟然發力,雙臂一振,使勁將人往外一推。

  蘇清寒正篤定這小子不敢反抗,哪裡料到這雙平時軟綿綿的手竟會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下,她那雙粉白的足尖在濕滑的青石上連退了三步,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踩水響。

  「你……」蘇清寒站穩身形,清冷的鳳眼微微睜大,有些錯愕地盯著陸玄。

  陸玄抓起衣服迅速往身上一披,借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站直了身子,臉色一板,大聲道:

  「大師姐,請自重!」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後山谷地里被石壁折射,迴蕩得格外清晰。

  「我陸玄雖是個雜役弟子,卻也知道合歡宗的立宗根本是『情投意合,陰陽自渡』,絕非這種半逼半就的下作手段!在我純陽功法大成之前,絕不沾女色,更不談私情!」

  這一番話,他說得是正氣凜然,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後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寒站在水霧裡,原本被他推開的怒意在聽到這番話後,竟慢慢消散了下去。她用一種古怪而新奇的目光打量著陸玄,像是頭一次認識這個在雜役院躲了三天的俊俏青年。

  有意思。

  在這上上下下都恨不得把骨髓榨乾來修仙的合歡宗里,居然還有個要給功法「守貞」的愣頭青?

  【叮!新手危機解除。任務判定:完美完成!】

  【獎勵發放中……】

  【九轉純陽聖體(第一轉)——覺醒!】

  下一刻,陸玄只覺得自己的小腹深處,仿佛憑空生出了一顆滾燙的紅煤球。

  那股熾烈的熱流從丹田處轟然散開,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沖,原本因為在夜風裡吹得有些發僵的關節和經脈,在這股熱流的橫衝直撞下,發出極其微弱的噼啪聲。

  他身上的雜質化作一層黏糊糊的灰色汗液,瞬間透過毛孔擠了出來。

  原本有些文弱的腰腹和肩膀,在烈陽氣的反覆沖刷之下,肌肉線條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拓寬,一股使不完的蠻力在皮肉底下緩緩流動。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甚至能隱約聽見自己肋骨合攏的悶響。

  好強。

  這一縷「純陽氣」雖然只有頭髮絲粗細,但性質極其霸道,在經脈中每運轉一圈,原主力氣薄弱的底子就被生生拔高一層。

  「純陽功法?」

  蘇清寒敏銳地察覺到了陸玄身上氣機的變化。

  她走上前一步,秀氣的鼻子輕輕嗅了嗅。那一股原本屬於少年人的青澀氣味,在這一剎那,突然變得像烈日下的松木一般,乾爽、熾烈,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主修的是極陰功法,幾乎本能般地對這股氣息產生了一種難言的渴望。

  「你居然藏了這種功法?」蘇清寒的鳳眼微微眯起,拎著長劍的手緊了緊,「難怪敢推開我,原來是瞧不上我手裡的真傳資源。」

  「師姐誤會了,陸玄只是想老實修行。」

  「老實修行?」

  蘇清寒忽然展顏一笑。

  她相貌本就極美,平時不苟言笑,如今這麼冰消雪融般的一笑,倒真有幾分勾魂奪魄的味道。

  「這合歡宗里,最容不下的就是『老實人』。你既然有了這種底子,就該知道,宗門裡那些快要過百歲、築基無望的老怪物們,最喜歡你這種剛開爐的純陽藥引。」

  她上前,纖細的手指拍了拍陸玄的側臉,指尖粘了一點剛才被純陽氣逼出來的灰色汗漬,嫌棄地蹙起眉頭,在陸玄的粗麻衣服上蹭了蹭。

  「把身子洗乾淨。明天外門大比,別被那些爛魚爛蝦一拳擂下台。要是死在台上,可就沒人陪我玩這『自重』的遊戲了。」

  話音落地,蘇清寒身形陡然變得模糊起來,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殘影,宛如一片飄零的羽毛,消失在夜色濃重的小道盡頭。

  陸玄定在原地,暗自舒了一口氣。

  「檢測個人面板。」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聲,眼前的淡藍色橫幅立刻變了花樣:

  【宿主:陸玄】

  【體質:九轉純陽聖體(一轉·淬體圓滿)】

  【境界:凡胎境九重(受限於元陽封鎖,尚未開闢絳宮)】

  【純陽氣:一縷(可淬鍊凡兵,或禦敵自保)】

  【當前守貞狀態:極度安全(元陽完整度:100%)】

  【警告:請繼續保持,若元陽有失,後果自負。】

  「凡胎境九重?」

  陸玄捏了捏拳頭,骨節捏得爆響。

  在這個世界裡,修行人第一步是「凡胎十重」,往上才是脫胎換骨的「鍊氣境」。他來合歡宗三年,原主天資愚鈍,又沒人指點,三天前還只是個凡胎境二重的廢人,連挑水都累得氣喘吁吁。

  如今只是一轉覺醒,便硬生生將他推到了凡胎境的頂峰,距離鍊氣境只有一步之遙!

  「這系統雖然毒辣了點,但給的好處是真沒得說。」

  陸玄撕開身上黏糊糊的粗麻布衣,直接跳進溫泉里,用滾燙的泉水把自己身上排出的腥臭雜質沖刷了個乾淨。

  洗完澡,換上備用的雜役長褲,赤著上身將長衫搭在肩膀上,他借著月色往山下走去。

  等他回到雜役院那間潮濕陰暗的通鋪時,屋裡已經響起了成片的呼嚕聲。

  木板床上泛著一股難聞的汗臭和霉味。

  陸玄貓著腰進屋,剛要在最靠門邊的那張窄木板上躺下,黑暗裡突然伸出一條胖乎乎的胳膊,在木板上拍了拍。

  「陸哥兒,你可算回來了。」

  說話的是原主在雜役院唯一的熟人,叫王胖子。因為體格大,常年在伙房燒火,整天油光水滑的。

  「去後山洗個衣服,怎麼去了這麼久?」王胖子壓低聲音,賊眉鼠眼地湊過來,用胳膊肘頂了頂陸玄的腰,「是不是又被內門哪個師姐拖進小樹林,被吸了陽氣去?我看你氣色倒是不錯,沒被榨乾啊。」

  陸玄沒好氣地打掉他的手:「吸個屁。我那是洗衣服耽誤了。」

  「嘖嘖,還瞞我呢。」王胖子撇了撇嘴,「雜役院誰不知道,你那張臉生得俊。要是哪天真被哪位有錢的師姐看上,收去當了爐鼎,可別忘了拉扯兄弟一把,分我兩顆淬體丹嘗嘗鮮。」

  陸玄懶得搭理這個滿臉賤樣的胖子,翻了個身。

  「睡吧,明天還有外門大比。」

  「大比?」王胖子長嘆了一聲,「咱們這種雜役,去也就是吃個塵土。能上去走兩個來回,不被內門天驕一巴掌拍死,拿個參與比試的保底碎靈石,就阿彌陀佛嘍。」

  黑暗中,陸玄閉上眼,沒有說話。

  腦海深處,那一縷纖細的赤紅色純陽氣,像是一條靈活的小蛇,正不知疲倦地在他的經脈中穿行。每過一處,都留下一股被烙鐵燙過般的熾熱和堅實感。

  這凡胎境九重的力量,可不是用來在台上吃灰的。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陣急促的銅鈴聲打碎了雜役院的沉靜。

  「都起來!懶死你們這幫白吃飽的東西!今天大比,外頭人手不夠,趕緊把演武場兩邊的雜草清理了!」

  一個公鴨嗓在院子外面大喊大叫。

  陸玄翻身下床,只覺得渾身骨骼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原本松垮的衣袖被他隆起的胳膊肌肉撐得嚴嚴實實,平添了幾分英挺之氣。

  他剛一走出房門,迎面就撞上了一堵軟綿綿的「牆」。

  「哎喲!」

  一聲嬌柔的驚呼傳來。

  一個穿著鵝黃色束腰長裙的小姑娘捂著額頭,連退了三步,正好撞在院門口的一株老桃樹上。桃樹震了震,落了她滿頭的桃花瓣。

  小姑娘年紀不大,約莫十六七歲,生得一張圓滾滾的娃娃臉,大眼睛裡含著水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只是她那截在桃紅色絲帶束縛下的細腰,隨著身子的起伏,顯出一種遠超同齡人的驚人弧度。

  來人是外門的「團寵」師妹,唐軟軟。

  她雖然是外門弟子,但因為她姑姑是宗門丹房的一名執事,她向來在雜役院橫著走,領的也是最清閒的跑腿差事。

  「哪個不長眼的木頭疙瘩,把本姑娘的額頭都撞紅了!」唐軟軟揉著額頭,杏眼一圓,兇巴巴地瞪過去。

  可等她看清站在眼前的陸玄時,原本到了嘴邊的刁蠻話,生生卡在嗓子裡。

  眼前的陸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健康的微銅色,雖然穿著破舊的青衫,可身上那股子蓬勃欲出的朝氣和淡淡的陽剛氣味,簡直像一顆熟透的陽桃,正往外散發著近乎致命的誘惑力。

  唐軟軟的瓊鼻下意識地動了動。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知為何,突然漏了半拍。

  【叮!】

  【檢測到外界極陰之氣接近,對方情緒產生劇烈波動。】

  【突發任務觸發:來自師妹的撒嬌糾纏。】

  【任務要求:保持冷漠,不為所動,拒絕其任何無理要求。】

  【任務獎勵:凡胎境破境丹一顆(服之可直入鍊氣境,無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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