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香!真香!


  趙家寶接過來,一口氣喝乾,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淡了嘴裡那股殘留的血腥味。

  李妮兒沒急著進灶房,她站在院裡,手指無意識地搓著鞋底上的麻線,抬眼看他。

  「山里……真沒事?」

  趙家寶放下碗:「真沒事。就是路滑,摔了一跤,臉上蹭了點。」

  李妮兒抿了抿嘴,忽然伸手,從趙家寶衣領上捻下一根黑色的東西。

  

  很硬,帶著點彎曲的弧度。

  是一根野豬的鬃毛。

  她捏著那根鬃毛,指節有點發白。

  趙家寶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臉上沒露出來,反而順勢拉住她的手:「妮兒,進屋吧,外頭冷。」

  李妮兒抬眼看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那根鬃毛悄悄攥進手心,點點頭:「嗯,進屋。」

  晚飯是燉魚。

  魚肉雪白細嫩,湯汁濃白,撒了點蔥花,香得滿屋都是。徐冬冬吃得頭都不抬,連喝了三碗魚湯。關彤彤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剔出來,夾到趙家寶碗裡。林小茹小口小口地喝湯,眼睛亮晶晶的。

  李妮兒吃得慢,時不時抬頭看趙家寶一眼。

  趙家寶心裡裝著事,但面上不顯,還給李妮兒也夾了一筷子魚肉:「多吃點。」

  「嗯。」李妮兒低下頭。

  吃完飯,收拾完灶房。

  天已經全黑了。

  徐冬冬打著哈欠:「困死了……今天起太早了。」

  關彤彤推她:「快去睡。」

  林小茹抱著柴火去填炕洞,把炕燒得暖烘烘的。

  趙家寶坐在炕沿上,正準備脫鞋。

  李妮兒忽然從外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塊濕布巾。

  「家寶哥,」她聲音平平的,「你臉上的印子,擦擦吧。」

  趙家寶頓了一下,接過布巾。

  李妮兒沒走,站在炕邊,看著他一下下擦臉。

  灶房那邊傳來徐冬冬咋咋呼呼的聲音,說關彤彤被水濺了一身。林小茹在旁邊小聲笑。

  屋裡很安靜。

  李妮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那根毛……是野豬的吧?」

  趙家寶擦臉的動作停住。

  「三百斤以上的老野豬,」李妮兒繼續說,眼睛盯著他顴骨上那道已經很淡的紅痕,「獠牙得有小臂長。脖子側面毛最軟,血最多。」

  趙家寶慢慢放下布巾。

  他轉過頭,對上李妮兒的眼睛。

  那雙總是溫溫柔柔的大眼睛,此刻像兩潭深水,平靜底下藏著東西。

  「妮兒……」

  「我沒跟別人說。」

  李妮兒打斷他,聲音更輕了,「冬冬她們都不知道。」

  她伸手,從趙家寶手裡拿過那塊已經有點涼了的濕布巾。

  「你身上還有味兒,」她說,「腥得很。去溪邊洗洗再睡吧,我給你留門。」

  說完,她轉身出去了。

  趙家寶坐在炕沿上,好半天沒動。

  炕洞裡的柴火噼啪響,林小茹填完了柴,探頭進來:「家寶哥,炕熱乎了,睡吧?」

  「嗯。」趙家寶應了一聲。

  他脫了鞋,躺進被窩。薄被還帶著點太陽曬過的乾燥氣味,但暖烘烘的。

  徐冬冬和關彤彤已經擠在炕頭睡了,呼吸均勻。林小茹睡在炕尾,縮成小小一團。

  李妮兒睡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趙家寶睜著眼,看屋頂黑黢黢的房梁。

  玉佩在貼身的口袋裡,安安靜靜。

  窗外風聲呼呼的。

  李妮兒忽然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

  「家寶哥。」她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

  「嗯。」

  「明天……還上山嗎?」

  「歇一天。」

  「哦。」

  又安靜了一會兒。

  「家寶哥。」

  「嗯。」

  「湯……挺鮮的。」

  趙家寶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嗯,」他說,「明天還給你燉。」

  天蒙蒙亮,灶房裡就響起了動靜。

  趙家寶蹲在水缸邊,手裡捏著那條最大的虎紋鱒魚。魚身滑溜,鱗片在晨光里泛著暗紅,足有七八斤重。他用鐮刀背輕輕刮鱗,魚鱗簌簌往下掉,落進腳邊的木盆里。

  李妮兒從堂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淘好的糙米。她看見趙家寶手裡的魚,腳步頓了一下。

  「家寶哥,這魚……」

  「昨晚藏灶灰里了,冰著呢。」趙家寶頭也不抬,「你去把冬冬喊起來,讓她燒火。彤彤去挖兩棵酸菜,小茹把姜找出來。」

  「哎。」李妮兒放下米盆,轉身去叫人。

  李妮兒從林小茹手裡接過酸菜,開始一片片剝開洗。關彤彤轉身去燒火,徐冬冬愣了兩秒,也手忙腳亂地找姜。

  林小茹站在原地,眼圈紅了。

  「小茹,」趙家寶抬頭看她,「愣著幹嘛?去把蒜瓣剝幾個。」

  「哦、哦……」林小茹抹了把眼睛,轉身跑了。

  灶膛里的火燃起來,關彤彤小心地控制著火候。趙家寶起鍋燒油,油是昨晚煉的豬油,就剩半碗底。他把薑片扔進去,刺啦一聲,香味炸開。

  魚塊下鍋。

  油脂包裹住魚肉,表皮迅速收縮,泛起金。趙家寶用鍋鏟輕輕翻動,火候拿捏得極准——不能大火,魚肉會碎;不能小火,出不來焦香。

  徐冬冬趴在灶台邊看,鼻子使勁嗅:「香!真香!比昨晚燉的河鱸還香!」

  「廢話,這可是虎紋鱒。」關彤彤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爹以前在山裡見過,跑得賊快,根本抓不著。」

  趙家寶沒接話。他倒入半瓢靈泉水——用的是昨晚灌在水囊里的,水入鍋,湯色瞬間變得奶白。他又把切好的酸菜鋪上去,蓋上鍋蓋。

  「燜一會兒。」

  李妮兒在旁邊剝蒜,手指靈活。她沒抬頭,但聲音裡帶著笑:「家寶哥,你啥時候學的做魚?這手藝……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趙家寶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灶膛里的火苗,「以前餓肚子,就想著法子弄吃的,怎麼好吃怎麼來。」

  這話半真半假。

  上一世他確實餓過肚子,但手藝是後來在縣城飯館幫工時學的。

  鍋蓋縫隙里冒出熱氣,酸菜的咸鮮混著魚肉的脂香,飄滿整個灶房。

  徐冬冬吸了吸鼻子,喉嚨動了動。

  「妮兒姐……我餓了。」

  「忍著。」

  李妮兒頭也不抬,「等家寶哥說好了才能吃。」

  「哦。」

  徐冬冬蔫了,但眼睛還是盯著鍋。

  林小茹剝好蒜回來,趙家寶接過,拍扁切碎,撒進鍋里,又燜了一刻鐘,他揭開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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