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網文門外漢分類


  第94章 網文門外漢分類

  中午,花園隱秘角落,李可兒在碼字。

  雖然說是碼字,但午休也就一個小時,再加上她跟來俊臣時不時會聊天,總寫作時間連一個小時都沒有,這種情況其實是沒法拿來碼字的。

  該不會有人覺得網文作者都是能隨時隨地進入寫作狀態的吧?不會吧不會吧?

  作者寫作其實跟大學生複習差不多,想進入專心致志的心流狀態都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不然只會複習著複習著就複習到視頻評論區里了。

  但兩者又有所差別,畢竟學習就算時間有限但你只要能學到一點點也不虧,而寫作如果剛進入狀態就被打斷,就有點像你做夢做到一半醒過來,然後你還得想辦法繼續做這個夢。

  就很寸止。

  因此李可兒在中午多數都是在寫細綱,寫設定,寫每一章的斷章點,寫自己最新推演出來的劇情。如果說正式寫作是一場約會,那麼這些事前準備就相當於約會前的線上聊天,就算被打斷也無傷大雅。

  不過————

  

  李可兒歪過腦袋,一臉狐疑地說道:「你到底在幹嘛?」

  今天來俊臣帶了張生物卷子過來,不知道是天利還是黃岡,然而他寫一會兒就玩手機,寫一會兒就玩手機,他不煩李可兒都煩了。

  幹嘛,玩手機還非得寫一下作業,你是想讓作業親眼看到你出軌嗎?頗有種找第二女主前還得親一下第一女主來消除愧疚感的既視感,放在後宮文里你也算特別渣的類型了。

  來俊臣表情有點像便秘,似乎是在思考怎麼解釋比較好,「我新書昨天開始漲收藏了,然後評論區來了個讀者說我寫的太好了,然後自薦了自己的書希望我去評價一下,還留了QQ給我。」

  「經典新人作者之自薦人」。」李可兒銳評道,「認為自己書沒熱度是因為網站打壓沒流量,堅信只要有流量一切都會好起來。」

  李可兒在貼吧龍空乃至低級作者群可見過太多這種人了,有的人甚至連簽約都混不到,堅信是網站眼光忒差,幻想自己引流後起飛然後狠狠打臉,現在起點的大神白金都是起點捧的,而他們之所以沒火只是因為起點沒捧他們。

  唉,資本。

  怎麼說呢,有種民科網文作者的感覺,世界沒有圍繞他們轉肯定是世界的錯。

  流量確實能起到很大作用,但它只能放大書的成績,能令精品變成萬訂,卻不能令一百均訂變成精品,即便前者的差距(3000~10000)比後者(100~3000)還大。

  畢竟一個有人喜歡的作品,通過推銷可以讓更多人喜歡,但一個沒人喜歡的作品,你怎麼推銷都是沒人喜歡的。

  網文讀者也不是做慈善的,哪怕你將書懟到他們面前,但只要不好看他們就不會訂閱,特別是網文前面二十萬字都是免費就能看,沒法像實體書一樣先騙他們買下來。

  「我去看了看他的書,還沒簽約,已經寫了十萬字。」來俊臣說道:「我發現很多問題,就加了他QQ想跟他聊聊,然後————」

  「噗呵呵呵。」李可兒突然笑出聲,然後趕緊掩住嘴巴,揮揮手,「你繼續。」

  來俊臣繼續說道:「首先我就跟他說,你這樣隔三差五更新不行,最好一天更新四千字,然後他就跟我說,我寫的不是小白文是精心雕琢的—你等等我看一下啊—一他說是「冰與火之歌那樣的小說」。」

  「經典冰與火之歌。」李可兒豎起大拇指。

  「但更新只是他很小的一個問題,我發現他還寫了個6000字的楔子,出場了將近十個角色,然而楔子跟開頭沒有直接關聯,楔子裡的角色也沒有在正文出現。我就問他能不能刪掉楔子,他說不行,因為楔子裡的神魔大戰跟主角的奇遇高度相關,還反問我難道不覺得神魔大戰寫得很酷很震撼嗎?我跟他說這個楔子看得人云里霧繞,會勸退很多潛在讀者,他又說很多作者都寫楔子啊,連唐三都寫楔子呢。」

  李可兒輕輕咬著手指甲,眼睛都眯起來了,樂得像是偷吃的小松鼠。

  「然後他的前三章也沒好到哪裡去,主角明明是少年,但一出場就在仰望夜空,感嘆生命的意義,評價大地上正在發生的戰爭,就,整個人設就像是浮在雲上的,有點像是從高達系列穿越過來的角色。」

  「但最難頂的還是他時不時就寫一些青衣人」宮裝美人」乞丐讀書人」的小劇情,寫他們如何覺醒如何裝逼,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看雪中看入腦了,但雪中好歹是寫出完整的前因後果鋪墊出爽文劇情,你前三章就這麼寫是想幹嘛,難道你覺得讀者僅僅是看到讀書人看聖賢書看出浩然之氣」就會覺得很燃嗎?」

  李可兒都快繃不住,往前靠在花園桌上,雙手捂住嘴巴雙肩微微顫抖,擱在桌上的圓圓紫藍校服都一顫一顫的。

  「我看完他前三章已經力竭了,實在沒勇氣繼續看下去,便跟他聊他到底想寫什麼。

  他跟我說,他想以龍虎山天師符籙來寫一個很有逼格的道教小說,主角的奇遇是能學習天師符籙,然後這個世界原來是有天庭的,但天庭已經在神魔大戰里摧毀,主角未來會繼承天庭道統,與魔道大戰。」

  「我問他那你第一卷要寫什麼故事,他說主角的青梅竹馬就是神魔大戰里隕落的天師張道陵,名字叫張道靈,讀者應該能猜出來。」

  「我問他你第一卷到底要寫什麼,他說主角剛開始會學到一段祈禱詞,是志心皈命,三清上聖,諸天高真,一切大神,憫念垂慈,鑒納祈禱」————後面我就不念了。」

  「我問他你第一卷到底要寫什麼,小說最重要的是故事啊,他說第一卷要寫很多東西沒法簡單概括,還反過來怪我為什麼領悟不到他想寫什麼,跟我聊天很累。」

  等來俊臣說完,李可兒已經趴在桌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幸災樂禍地說道:「你現在知道我當初跟你討論你的稿子時是什麼心情了吧?」

  「我覺得我那個稿子沒那麼差,我自己的嘴也沒這麼硬吧!?」來俊臣有點破防了,「我哪有這人這麼奇葩?寫小說居然連自己的故事都概括不出來!」

  「因為他們就沒有構思故事的能力。」李可兒說道:「很多人覺得自己有創作才能,但他們腦海里的可能只有一個畫面、一個段子、一個設定,他們只知道這些很有意思,但他們不知道怎麼將它合理地寫出來。」

  「他們就像是能看到一個終點,但他們不會走路,不會跑步,甚至連爬都不知道要怎麼爬。」

  來俊臣:「我覺得大多數人至少還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吧————」

  「你自己可能不覺得,但構思一個故事對很多人來說是很痛苦的。」李可兒喝了口水,悠悠說道:「你知道這個人為什麼一直跟你說設定,說他想到的爽點—姑且認為將張道陵性轉成青梅竹馬是爽點哈——但就是不肯跟你說故事?因為思考設定思考爽點是很愉快的體驗,他光是在腦海里思考就能感到快樂。」

  「可故事不一樣,故事需要你想出一個完整的架構,準備足夠的人設,構思出合適的場景來推進劇情,這些工作是沒意思的,枯燥的,更重要是,這些工作你必須要動腦子才能完成。」

  「就這麼說吧,很多人想模仿斗破的三年之約」,但他們只會一直在思考三年之約後打上雲嵐宗有多爽,至於中間的修煉、鋪墊、升級,他們不願意也想不出來。」

  「人會下意識躲進舒適區的,如果一件事又麻煩又要用腦子,他們就會拒絕去思考,寧願繼續鑽研他們的設定。」李可兒說道:「就跟你學著學著忽然打開手機差不多。」

  來俊臣想了想,有些疑惑地問道:「但我寫書的時候好像沒經歷過這個階段吧?」

  「你沒發現嗎?你從一開始就將爽點放在開頭了啊!」李可兒笑道:「《全球大玄幻時代》的全體穿越,《你有種就殺了我》的死亡奪舍,《覆舟水》的群體殺人,乃至你這本新書,全都是第一章就有噱頭,你怎麼可能覺得沒意思?但你應該很快就會卡文吧?」

  一語中的。

  來俊臣往往是寫完第一個小劇情就會卡文,寫完第二個又卡一下,如此類推。雖然他是寫長篇連載,但創作上更接近於將一個個短篇故事拼起來,然後一路推到大劇情。

  「你跟這些門外漢最大的區別,在於你除了大爽點還會構思小爽點,然後根據小爽點構思出一個有噱頭的小故事作為開頭。」李可兒說道:「聽起來不難,實際上也很簡單,但很多人就是做不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如果我給網文門外漢分類,最低級別就是連構思故事的能力都沒有,覺得自己思考設定就算是在創作的「設定黨」。」

  「高級一點,就是能寫出一個有噱頭的開頭,然後就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展開,當段子手遠比當網文作者有前途的段子黨」。」

  「再高級一點,就是能寫出十萬字左右的故事,但沒有長遠規劃,連上架都堅持不到,開一本切一本的太監黨」。」

  「再往上,就不是門外漢了,而是能混全勤爆起點金幣的低級作者。」

  「你遇到這個人就是連簽約都做不到的設定黨」。」李可兒撐著下巴說道,「我一般都很少遇見這樣的人了,畢竟他們連起點簽約群都進不去。」

  「我只是不懂他為什麼老是跟我槓。」來俊臣嘆了口氣:「明明我只是指出他的問題,但他就是非要跟我爭個對錯,非要跟我解釋他這樣做是對的————」

  來俊臣在李可兒戲謔的自光里越說越小聲,不是很自信地說道:「我當時有這麼離譜嗎?」

  「不夠你離譜。」李可兒左手撐著下巴,笑意吟吟說道:「你當時還說你想賺個斗破的十分之一。說實話,我自己都沒賺到斗破的百分之一,你可比我厲害多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然後人死為大是吧?」

  就在此時,後面忽然有聲音響起:「你們兩個!我就知道!」

  來俊臣和李可兒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的地下關係終於被老師發現了,然而轉頭一看,卻是一個氣喘吁吁的高挑單馬尾少女,正氣鼓鼓看著他們兩個,她的劉海用貓咪髮夾別起來,臉蛋紅撲撲的,嫵媚中帶著一絲精靈古怪。

  來俊臣一眼就認出她,「偷吃貓!」

  她也指著來俊臣,針鋒相對地回道:「花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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