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知道該死的是我
胡振國越說情緒越崩潰，伸手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我沒想到我就耽誤了一天，她就被人帶走了，我知道她是無辜的，她比我勇敢，她敢指出問題，我可以同流合污為虎作倀，但我不能看著出人命，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她，你們相信我！」
林局敏銳的察覺到胡振國透露出來的信息，皺眉開口。
「你說傷人性命，難道鋼鐵廠里還出過人命？」
胡振國掩面的手一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樣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嘴唇也緊抿著，像是不願意回憶。
老方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大吼。
「胡振國！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替他們遮掩！你到底還有什麼沒說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每多瞞一分鐘，外面就可能多一個人遇到危險！你難道想看到有人因為你的隱瞞失去性命嗎?」
胡振國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雙手從臉上滑下來，露出底下那張漲紅的、涕淚縱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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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振國猛地起身，撲通一聲跪在了水泥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下又一下。
「我不是想替他們遮掩，我是太害怕了！我怕他們知道是我說的，會殺了我……會殺了我全家！」
老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局。
林局點了一下頭，老方便走過去把胡振國從地上拉起來按回椅子上。
胡振國面色慘白的癱坐在審訊室上，額頭上的汗像是身處在三伏天裡一樣，不停地滑落下來，好半天才平復了一些。
「去年，財務科來了一個小伙子，高中畢業的，挺機靈，幹活也認真。」
「他跟我那時候一樣，也是接觸到了收支帳目，發現了問題，我當時已經是主任了，他便來找我，
問我那些對不上的資金帳目是怎麼回事，我明里暗裡的告訴他，讓他別管，就當沒看見，別去碰那些東西。」
胡振國停了一下，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伸手錘了一下大腿。
「可我沒想到他那麼軸，還罵了我一頓，說我是助紂為虐的走狗，然後他就去找了副廠長，第二天……他就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胡振國眼神微顫，手指死死抓著褲子。
「我當時是以為他被辭退了，廠里給出的說法也是他犯了錯被辭退了，可我知道他並不是犯了錯。」
胡振國咽了口唾沫。
「我當時還在想，這樣也挺好，離開這個污穢的地方，就不會像我一樣成為他們的幫凶，可是……」
胡振國頓住，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肩膀控制不住的發抖。
「可是什麼？繼續說！」
老方厲聲開口。
「那個小伙子被辭退的當天，正好我在加班，下班的時候路過廠區東邊那排梧桐樹的時候，看見樹下有一片土顏色不對，像是被人翻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就過去看了一眼，土很鬆，好像埋了什麼東西在下面，我就用腳踢開上面的土，然後我就看到了……一隻手。」
胡振國猛地抬頭看下林局，眼睛瞪得老大。
「那不是動物的，就是人手，我發過誓，我真的沒看錯，我立馬就想到了那個小伙子，我沒敢再看第二眼，也沒敢跟任何人說，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跑回家的……」
說完這一切，胡振國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這些人不僅貪污公款，他們還殺人，我想過辭職，想過帶著老婆離開這個縣，走得遠遠的，
可每次我一有這種念頭，副廠長就請我吃飯，給我送東西，跟我稱兄道弟，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跟我好，他是在警告我，
我知道的太多了，我走不了，我不敢辭，我怕我辭了第二天也會被埋在樹下。」
胡振國低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像是想從那雙手上找到什麼東西。
「後來財務科但凡進新人，我都不讓他們碰收支帳目，只讓他們做車間流水，我以為這樣就能保住他們，
可林菲菲是個意外，劉燕她不懂其中的秘密，就這麼把帳本拿出來給了她，我不想再看見有人因為那些帳本丟了命了，他們不該死，該死的人是我，是那些壞人！」
胡振國抬起頭看著林局，那眼神不知是悔恨還是哀求。
老方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走到門口，低聲對走廊里的公安說了幾句什麼。
林局嘆了口氣，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你說的我都清楚了，那棵梧桐樹，具體在廠區哪個位置？」
老方安排好一切後，回到審訊室。
林局看了一眼老方，目光又落到胡振國身上，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胡振國。
胡振國本可以有美好的人生，因為懦弱沒擔當，導致同流合污成了特務的幫手。
但又良心未泯，在任期間還不斷收集證據，也不忍看到無辜之人因自己沒了性命，當真是可悲。
可錯了就是錯了，不會因為你認錯，害怕，就可以將一切過錯消除。
林局沉默了片刻。
「老方，你在安排一隊人去他家裡搜一下。」
胡振國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林局。
「我把我收集到的所有證據都帶來了，沒有一點隱瞞，為什麼還要去我家裡搜查，我媳婦她真的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
聽到胡振國的話，林局目光深沉的看向他。
「是你以為她不知道而已。」
林局的聲音平緩，每一個字卻都落得很清楚。
「胡振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你一有退縮的念頭，副廠長總能掐著點出現請你吃飯，給你送錢？一次兩次是巧合，難道三年裡次次都是巧合嗎？
「這隻有一個可能，你身邊最親近的人，在給他通風報信！」
胡振國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要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你是說……不可能，我媳婦怎麼可能是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