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落魄修士
啞女是個凡人,沒有任何靈根。
三年前齊陽剛來落雁鎮的時候,有一次看到幾個地痞在街上欺負她,搶了她的豆腐錢。
齊陽當時沒有用什麼仙家手段,只是走過去,用一根樹枝在幾個地痞的穴位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幾個地痞就疼得滿地打滾,連滾帶爬地跑了。
從那天起,啞女每天清晨都會在私塾門口放一塊新鮮的豆腐。
風雨無阻,整整三年。
齊陽一開始不想收,但看到躲在巷子拐角處那雙怯生生的眼睛,他還是收下了。
作為回報,齊陽偶爾去鎮子外的山上轉悠時,會順手摘一些凡人很難採到的野果,或者打兩隻野兔,放在啞女家的院牆上。
兩人從來沒有交流過,甚至連面都很少照。
啞女不會說話,齊陽也不想用修仙者的身份去打破凡人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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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年下來,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平淡而奇妙的默契。
齊陽拿著那塊熱乎乎的豆腐走進廚房,切成小塊,倒了點醬油和香油,拌了拌,就著一碗糙米粥吃得津津味。
這豆腐不值錢,對修仙者來說連最垃圾的一品辟穀丹都不如,裡面沒有任何靈氣,但齊陽吃得很認真。
他在吃豆腐,也是在品味這紅塵中的煙火氣。
吃完早飯,孩子們陸陸續續地來了。
齊陽拿起戒尺,開始了一天的功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稚嫩的童聲在破舊的院子裡迴蕩。
齊陽站在講台後,目光穿過窗欞,看向天空中偶爾飛過的飛鳥,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寧靜。
這種寧靜是他在玄天宗苟延殘喘百年、在生死搏殺時從未體驗過的。
落雁鎮的日子平淡如水,但偶爾也會泛起一絲漣漪。
秋天的一個傍晚,鎮上唯一的客棧里住進了一個怪人。
這人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袍,滿臉絡腮鬍,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一進客棧就扔下一錠銀子,要了最好的房間和大量的酒肉,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門。
鎮上的凡人都在私下議論,說這人肯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躲到落雁鎮來避風頭的。
齊陽的私塾離客棧不遠,他的靈識早就把那個人掃了個底朝天。
江洋大盜?那是個修仙者。
四靈根,金木水土,練氣七重修為。
體內靈力駁雜不堪,經脈受損嚴重,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一路逃命到這裡的。
這種修為在修仙界就是最底層的炮灰,但在凡人小鎮,練氣七重的修士如果發起狂來,一個人就能屠了整個落雁鎮。
齊陽沒有理會,只要這人不惹到他頭上,不破壞私塾的清淨,他才懶得多管閒事。
修仙界的恩怨每天都在上演,他救不過來,也不想救。
第四天中午,那個落魄修士終於走出了客棧。
他來到鎮上的酒館,要了兩壺劣質燒酒,坐在角落裡自斟自飲。
酒館裡的人看到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紛紛躲得遠遠的。
啞女正好挑著豆腐擔子路過酒館門口,她低著頭,走得很急。
也許是喝多了,也許是逃命的壓力需要發泄,那個落魄修士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啞女的胳膊。
「小娘皮,跑什麼?過來陪大爺喝幾杯!」
修士滿嘴酒氣,眼神渾濁。
啞女嚇得臉色慘白,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啊啊的驚恐聲。
擔子裡的豆腐翻了一地,摔得粉碎。
酒館裡的凡人全都嚇傻了,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修士雖然落魄,但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和隱隱散發的靈力波動,讓凡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是個啞巴?晦氣!」
修士皺了皺眉,揚起手就準備給啞女一巴掌。
就在這時,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從街角飛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修士的手腕上。
「哎喲!」
修士痛呼一聲,手腕一麻,鬆開了啞女。
他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地看向街角。
「哪個不長眼的敢暗算大爺?!」
齊陽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
啞女看到齊陽,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躲到了齊陽身後。
「齊先生……」
酒館老闆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急得直跺腳。
這教書先生平時看著挺聰明,怎麼這個時候犯渾啊!那可是個殺神!
修士上下打量了齊陽一眼,發現是個凡人,頓時獰笑起來。
「老東西,你想多管閒事?」
齊陽看著他,語氣平淡:「她是個啞巴,也是個苦命人,你一個修仙者,在凡人面前耍威風,不覺得掉價嗎?」
修士臉色一變。
這老頭竟然知道他是修仙者?
他立刻警惕起來,感知在齊陽身上掃了幾遍。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靈根氣息,確確實實是個凡人。
「裝神弄鬼!」
修士冷笑一聲,右手捏了個法訣,指尖冒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
「既然你知道我是仙師,還敢來送死?今天大爺就拿你立威!」
火球散發著熾熱的高溫,周圍的凡人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齊陽看著那團火球,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練氣七重的火彈術,在他眼裡連個火摺子都不如。
他正準備用一絲元毒之力無聲無息地廢了這人的經脈,突然,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毫無保留地向四面八方輻射,整個落雁鎮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個落魄修士指尖的火球噗的一聲熄滅了,他整個人像被一座大山壓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鎮子上的凡人更是成片成片地癱倒在地,雖然他們感覺不到靈力,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齊陽也順勢彎下了腰,裝作被威壓震懾的樣子,但他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萬丈高空中,一道身影猶如流星般劃破天際。
那是一個穿著白袍的老者,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腳下踩著一把散發著刺目光芒的巨劍。
方無名!
齊陽一眼就認出了這股氣息。
當年在玄天宗,他曾經感受過一次方無名的氣息,但那時候方無名只是金丹期,而現在,這股威壓絕對超越了金丹!
元嬰期?還是更高?
方無名在落雁鎮上空微微停頓了半息時間,他那龐大到無法想像的靈識猶如一陣狂風般掃過整個小鎮。
齊陽立刻將無相丹的藥力催發到極致,同時將毒丹雛形死死收斂在丹田最深處,連心跳都放慢到了極致。
方無名的靈識在齊陽身上掃過,沒有停留,繼續向南掃去。
顯然,他並沒有發現齊陽的偽裝,只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半息之後,方無名似乎一無所獲,化作一道長虹,消失在了天際。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落雁鎮恢復了平靜,只剩下一地驚魂未定的凡人。
那個落魄修士趴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竟然被嚇尿了。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都不敢看齊陽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鎮子,再也沒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