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枯骨道，乾雲城
離開落雁鎮後，齊陽沒有御劍飛行，也沒有使用神行符。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遊方散修，背著雙手，沿著官道一步一步地走。
腳下踩的是泥土路，耳邊聽的是風聲和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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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凡人的馬車從身旁經過，趕車的老漢還會熱情地招呼一聲：「先生搭個腳不？」
齊陽笑著擺擺手，繼續走自己的路。
越往北走，天地靈氣就越濃郁。
齊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流轉的靈力粒子從稀疏變得密集。
這意味著他正在逐漸靠近北靈域的中心區域。
齊陽偽裝得很徹底，無相丹將他的修為死死鎖在練氣九重。
這個境界不高不低，不會引起強者的注意，也不至於被底層散修當肥羊宰。
走了大約三個月，齊陽來到了一條名為枯骨道的古驛路。
這名字聽著瘮人，但據路上遇到的行商說，這條路是通往北靈域中心區域最近的捷徑。
之所以叫枯骨道，是因為這條路兩側的荒山里埋著數不清的修士屍骨。
都是些想去中心區域碰運氣，卻死在半路上的散修。
妖獸、劫修、毒瘴，隨便哪一樣都能要了練氣期修士的命。
齊陽走在枯骨道上，一走就是兩個月。
期間遇到過三撥劫修，都是練氣十重到十二重不等的小毛賊。
他懶得動手，直接釋放了一絲築基大圓滿的威壓，嚇得那些劫修屁滾尿流。
這天傍晚，齊陽在一個破敗的驛站落腳。
驛站年久失修，屋頂塌了一半，但好歹能擋風。
他在院子裡生了堆篝火，架上銅壺燒了壺熱水，從儲物袋裡翻出幾塊凡人的干餅，慢悠悠地啃著。
修仙者到了築基期其實不用吃東西，辟穀丹或者直接吸收靈氣就行。
但齊陽喜歡吃，吃東西能讓他保持對凡人世界的感知。
「前輩，能否借個火？」
忽然，一個虛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齊陽抬起頭，只見一個年輕的男修跌跌撞撞地從驛站外走了進來。
這人大約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破舊的青色道袍，左臂軟耷耷地垂著，明顯是骨折了。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整個人一股子將死不活的勁兒。
齊陽其實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曾在意而已。
此時，齊陽的靈識無聲地掃過他。
四靈根，金木水火，練氣六重，體內靈力混亂，經脈有多處暗傷，最近受過重創，少說也有十天沒吃過東西了。
「坐吧。」
齊陽朝篝火另一邊努了努嘴。
年輕人感激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已經發霉的乾糧，湊到火邊烤了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齊陽也沒問他什麼，自顧自地喝茶。
沉默了好一會兒，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前輩也是要去中心區域的散修？」
齊陽嗯了一聲。
年輕人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叫周亮，是荊南城一個小家族的弟子，四靈根，在家族裡算廢物，分不到什麼修煉資源，就想著出來闖蕩，去中心區域的坊市找份活計。」
他看了看自己那條斷了的胳膊，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三天前遇到一頭一階中期的鐵背狼，差點沒命。」
齊陽看著他，問道：「練氣六重，四靈根，去中心區域能做什麼？」
這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殘忍。
但周亮並沒有生氣，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道：「我聽人說，太虛靈宗和天藥閣底下有很多附屬坊市，專門招收練氣期的散修做雜役，雖然地位低，但好歹能蹭到一些修煉資源。」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
「我不甘心就這麼一輩子卡在練氣六重等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試試。」
齊陽端著茶杯，看著篝火中跳動的火焰，沒有說話。
萬分之一的可能？這話何其熟悉。
當年在玄天宗外門藥園，他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五系雜靈根，最廢的靈根體質，所有人都說他這輩子只能爛死在練氣三重。
如果不是那個黑葫蘆，他現在恐怕真的已經化作了一抔黃土。
這世上有多少人跟眼前的周亮一樣，懷揣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往前走，最後卻倒在了路上，變成枯骨道兩旁的無名屍骨？
齊陽放下茶杯，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最普通的一品療傷丹，扔了過去。
「先把傷養好，死在路上什麼都白搭。」
周亮一愣，隨即眼眶微紅，雙手顫抖著接住了藥瓶。
「多謝前輩！」
齊陽擺了擺手，裹緊衣服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
他不是什麼善人，但隨手扔出去一瓶不值錢的丹藥，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何況，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不甘的勁頭，讓他想起了自己。
第二天天亮，齊陽睜開眼的時候，周亮已經走了。
石頭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前輩大恩，周亮此生銘記，若有來日，必當厚報。
齊陽將紙條扔進了快要熄滅的篝火里，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北行。
又走了半個月，枯骨道走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上，城牆高達數十丈，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修士，靈力波動此起彼伏，練氣期、築基期的氣息交錯縱橫，甚至偶爾能感受到金丹期的威壓一閃而過。
乾雲城。
北靈域外圍通往中心區域的必經之路，也是方圓數萬里內最大的坊市之一。
三大超級宗門在這裡都設有分舵，無數散修在此落腳、交易、尋找機緣。
城裡面也有大量的凡人，他們依附著坊市生存，做些修士不屑於做的苦力活計。
搬運靈礦、打掃店鋪、經營茶樓酒肆。
在修仙界，凡人永遠是最底層的存在。
齊陽走進城門的時候，守門的兩名築基初期修士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就揮手放行了。
練氣九重的散修，在乾雲城裡多如過江之鯽，沒人會多看一眼。
齊陽隨意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打算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乾雲城很大，值得他慢慢看。
……
齊陽在乾雲城一住就是三個月。
他每天就像個無所事事的老散修一樣在城裡晃悠。
東城的丹藥坊、西城的法器鋪、北城的靈獸市、南城的任務堂，他一個個逛過去，把這座城市的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乾雲城是個縮影，修仙界食物鏈的縮影。
金丹期的大人物坐鎮城中最核心的區域，出入都有人前呼後擁。
築基期的修士是城中的主力，開鋪子的、接任務的、組隊闖秘境的，各忙各的。
練氣期的散修則擠在外圍的廉價區域，為了幾塊靈石的活計爭得頭破血流。
而凡人，就像腳下的螻蟻，存在感比灰塵還低。
齊陽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城南有一家不大的草藥鋪子，老闆是個五系雜靈根的老頭，練氣四重，頭髮花白，看樣子有七八十歲了。
這老頭的鋪子裡賣的都是最低階的一品靈草，利潤微薄得可憐。
但齊陽發現，這老頭每天打烊之後，都會從後門送出一籃子賣剩的藥草碎末，送給住在後巷的幾戶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