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傷痕
「狗日的,孫國棟這小兔崽子下手這麼黑!」
許雲峰被馬奎扶著,在黑暗裡跑出老遠才停住,一蹲下就抱著肚子,疼的他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孫國棟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那一下膝蓋,差點把他隔夜的飯都頂出來。
他心裡氣得要命。本來盤算得好好的,帶幾個弟兄過去,說幾句軟話,給個台階,依照他對孫國棟的認知,那好面子的貨肯定順著就下來了,乖乖揣著錢跟他上牌桌。
可結果卻是,人家壓根不搭理,那幾個弟兄嘴都沒來得及張,就被兩桿槍嚇得不敢吭聲。
孫國棟非但不跟他去賭,還在這麼多人面前又揍了他一頓,讓他把臉丟了個乾淨。
他許雲峰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此時正在心裡籌劃著名,這筆帳不算完的時候天上傳來兩聲巨響。
砰!砰!
兩聲槍響在黑夜裡炸開,而方向正是孫國棟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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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許雲峰嚇得一哆嗦,扭頭朝槍響的方向瞪了一眼,心裡又氣又怕,罵道:「孫國棟,你給臉不要臉,別怪老子使陰的。」
院子裡,孫國棟打完兩槍,一個人杵在門口,背朝著屋裡的人。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陣。所有人盯著他的背影,先是不知道孫國棟發什麼瘋,可又發覺孫國棟身上好像又發生了什麼變化。
站了半天,孫國棟轉過身,咧嘴一笑:「哥幾個都瞅我幹啥,吃飯啊。」
「對對對,吃飯。」老娘周愛珠最先回過神,臉上笑開了花。
眾人這才動筷子,心裡都在嘀咕,看樣子孫國棟這回是真改了。
「韓叔,王哥,魏大叔,今天勞煩幾位了。」孫國棟端起酒杯,「我先干為敬。」
脖子一仰,杯子見了底,王秀芝看了孫國棟一樣也沒有再開口阻止他喝酒。
「哎,這算啥啊,說正經的,我們還得謝你呢,托你的福,不年不節的也吃上肉了。」韓叔笑呵呵地抿了一口。
王哥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他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年到頭難得見幾回葷腥,還有酒,今天可算來著了。
「來來來,都別客氣,就和自己家一樣。」
幾個大老爺們兒推杯換盞,喝得滿面紅光。桌上的菜一掃而空,連湯底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酒足飯飽,韓叔幾個抹嘴告辭。
送走客人,周愛珠也站起來:「天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娘,您等一下。」孫國棟拉住她,從懷裡掏出一沓票子。賣馬鹿和狼肉的錢,刨去買槍、子彈、糖和酒,還剩三百六十多塊。他數出五張十塊的,塞進周愛珠手裡。
「娘,前些年兒子不孝,沒好好孝敬您,你在大哥家住,我照顧不到,這五十塊錢您拿著,自己想吃啥就買啥。」
周愛珠眼圈紅了,抓著孫國棟的手往回推:「兒啊,你能改好了,娘心裡就高興了,錢娘就不要了,你自己留著,你就和秀芝好好過,人家是好姑娘,你不能對不起人家。」
「娘,你兒現在有錢了,不差這點,您就拿著吧。」孫國棟笑著又把錢推回去。
趙翠花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把按住周愛珠的手:「哎呀,娘,弟弟難得的一片孝心,您就收下吧。」
「娘,就當幫老三存著,等他急用再給他。」孫國梁也開了口。
趙翠花暗暗剜了丈夫一眼,自家這老公當真是個榆木腦袋。
幾人勸說下周愛珠終於是鬆了口,「行,那我替你存著。」周愛珠把錢收進貼身衣兜。
送走大哥一家,孫國棟先去裡屋看了一眼妞妞,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小丫頭睡得正香,手裡還攥著好幾張糖紙。
他笑了笑,輕輕帶上房門,去廚房舀了兩桶熱水,準備洗澡。
推開洗澡房的門,他一下子愣住了。
屋裡霧氣騰騰,大木桶里灌滿了熱水,王秀芝已經把頭髮盤起來,整個人泡在水裡,熱氣蒸得她臉蛋紅撲撲的。她正拿著毛巾擦脖子,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滾。
這場景讓孫國棟喉嚨有些發乾。上輩子真是瞎了眼,放著這麼好看的媳婦不好好疼,跑去跟許雲峰那幫人瞎混。
「你進來幹啥?」王秀芝皺了皺眉。
「呵呵,我來洗澡,沒注意你也在……」孫國棟搓著手,眼珠子卻挪不開。
「你先出去,我馬上洗好了。」
「那個……秀芝,你看我這幾天表現挺好,要不……咱倆一塊兒洗唄?」孫國棟厚著臉皮湊過去。
「啊?一起洗?」王秀芝驚呼一聲,聽到這話,瞬間就臉紅到耳根。
「你不是說等我買了槍、讓你和妞妞過上好日子,就給我嗎?現在我槍也買了,錢也掙了……」孫國棟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的脫了棉襖。
「可是,妞妞還在呢……我也沒那個心情……」王秀芝聲音越來越小。
孫國棟這段時間確實變了不少,可只要想起以前那些苦日子,她心裡就硌得慌。
「秀芝,媳婦……」孫國棟急得直搓手,「妞妞已經睡了,睡得可香了,應該不會醒……」
王秀芝看他那副急赤白臉的模樣,猶豫了半天,才紅著臉小聲說:「可是……我來那個了。」
這話像是驚天霹靂一樣,讓孫國棟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呃……那等完事再說吧。」他撓了撓後腦勺,「那……我先出去了。」
他轉身要走,王秀芝看著他那落寞的背影,心裡一軟,喊住了他:「國棟……你能不能幫我搓搓背?有些地方我夠不著。」
「啊?」孫國棟愣住了。
「搓背。」
「噢!」他趕緊轉身回來,順手把門帶上。
接過毛巾,剛要下手,忽然看見王秀芝白皙的後背上有好幾塊淺淺的青紫。
「秀芝,這是……」他指著那些淤痕。
王秀芝咬著嘴唇,眼角滑下幾滴淚:「還不是你打的……」
孫國棟一楞,那點旋妮的心思徹底消失,舉著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這些淤痕,都是他以前的「傑作」。
霎時間他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悶得喘不過氣。
「秀芝,我對不住你。」許久之他才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啞著聲音問道:「你……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