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醋
王秀芝整個人有點暈暈的,雖然知道孫國棟好像是真的悔改了。
可她還是很難把眼前嚷著「我媳婦就該穿得鮮亮」的男人和曾經那個動不動就動手打人,有點錢就要拿去喝酒賭博的男人看作是同一人。
這會兒從賣布的櫃檯出來,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包裹,王秀芝還覺得腳下踩的不是實土,像踩在棉花上。
「秀芝!」
背後有人喊,聲音還很熟悉,王秀芝回頭一瞧,發現卻是趙芳彤和劉桂芬,倆人各背著一個藤條筐,正從生產資料門市那邊小碎步跑過來。
「大姐,二姐!」王秀芝臉上綻開笑,趕緊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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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棟抱著已經犯迷糊的妞妞也轉過身,咧著嘴打招呼:「芳彤,桂芬,你們也來趕集啊?」
趙芳彤對他素來沒有好臉,直接甩給他一個白眼,壓根沒接茬,只是拉著王秀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珠子滴溜溜轉,落在她手裡提的網兜上。
看著裡面針頭線腦、桃酥、毛巾、罐頭……吃的用的不一而足,眼尖的趙芳彤發現裡面竟然還有兩瓶雪花膏。
「喲嗬,這雪花膏誰給買的?」趙芳彤伸手戳了戳那白瓷瓶。
「他買的。」王秀芝下巴朝孫國棟那邊揚了揚。
趙芳彤立馬扭過臉,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勁頭,拿話戳他:「孫國棟,你可真闊氣啊,雪花膏都捨得掏錢了,老娘跟你過那兩年,你連盒一分錢的蛤蜊油都沒給我捎過。」
她這張嘴,見了孫國棟就跟見了仇人似的,不諷刺兩句就渾身不自在。
孫國棟被噎得臉上發緊,乾咳了兩聲,手不自覺地撓後腦勺,訕笑著賠不是:「那時候不懂事,有點錢都糟害了,眼下不是手裡寬裕了麼,你們等著,我這就給你們也買兩瓶去。」
說完把妞妞往王秀芝懷裡一塞,扭頭就跑。
趙芳彤那句「誰稀罕」還沒出口,孫國棟人就已經跑沒影了。
「大姐,二姐,咱挪邊上等吧,別擋著人家的道。」王秀芝拉著兩人往路邊退了退。
「秀芝,聽說他昨天上山又弄了頭馬鹿,而且還有三頭狼?」趙芳彤壓低嗓門問。
「嗯。」王秀芝把孫國棟回來跟她念叨的經過挑著重要的說了幾嘴。
「這王八犢子,哪來這麼好的運氣?」趙芳彤就像是聽故事一樣,瞪大著眼睛。
「聽說咱村那些老獵人進山十趟有八趟空手回來,他倒好,連狼都能獵回來,而且還是三隻大冬天餓急眼,又凶又餓的狼,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雖說沒正兒八經打過獵,可從小在山腳下的村子裡長大,不知道聽過多少老獵人被狼群圍攻身死的傳聞,自然知道獵狼有多麼兇險。
照王秀芝說的,孫國棟不光放倒了馬鹿,還連著撂翻三頭狼,這膽量,還是她認識那個只敢在家裡橫、見了外人就慫的窩囊廢?
旁邊一直沒吱聲的劉桂芬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秀芝,這幾天他對你還好吧?」
「還成。」王秀芝想了想,沒瞞著,「昨天賣了肉,給妞妞買了大白兔奶糖。今兒個天不亮就催我來趕集,說要扯布做新衣裳。」
劉桂芬聽完臉上沒露什麼表情,可心裡卻波濤洶湧。
孫國棟以前嫌妞妞是個丫頭片子,連正眼都不帶瞧的,如今倒主動買糖哄孩子?還給秀芝買布做衣裳?
劉桂芳不由得想起前幾天跟趙芳彤衝進孫國棟家那會兒,這人哭著說要改邪歸正,重新做人的一幕。
難不成他這回是來真的?
這麼一想,劉桂芬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疙瘩。她跟他的時候,他可從來沒動過給她買布料做衣裳的念頭,更別說改變了。
正出神時,孫國棟已經跑回來了,手裡攥著兩瓶雪花膏,氣喘吁吁地遞到趙芳彤和劉桂芬跟前:「給,一人一瓶。」
趙芳彤接過去翻過來掉過去瞅了瞅,嘴上仍舊不饒人:「哼,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可別以為一瓶雪花膏就能把以前的爛帳一筆勾銷。」
「那哪能啊。」孫國棟賠著笑臉,對於趙芳彤的夾槍帶棒,他確實沒辦法生氣
劉桂芬沒搭腔,抬眼掃了他一下,伸手把雪花膏拿過去,揣進衣兜里,一個字都沒說。
孫國棟見二人都收了東西,咧嘴笑了笑,扭頭對王秀芝說:「秀芝,東西都齊了吧?咱回吧,妞妞都快睜不開眼了。」
妞妞趴在他肩上,眼皮子已經在打架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大姐,二姐,要不一塊兒回去,一路上搭個伴還能說說話。」王秀芝熱心邀約。
趙芳彤看了看劉桂芬,劉桂芬沒吭聲,她自己點了頭:「行,那就一塊走。」
四個人沿著土路往村口走。趙芳彤和王秀芝走在前面嘀嘀咕咕,說著女人的私房話,劉桂芬跟在後面,孫國棟抱著妞妞落在最後頭。
她瞅著前面王秀芝的背影,又低頭瞅了瞅手裡那瓶雪花膏,嘴唇抿了抿,沒出聲。
走了一截,劉桂芬忽然加快兩步,跟孫國棟並排。孫國棟扭頭看她,她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頭坑坑窪窪的土路,嘴角動了動,低聲問:「買了不少布?」
「是啊,幾個花樣都買了不少。」
「花了多少?」
「沒幾個,十來塊錢。」
劉桂芬又不吭聲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以前可沒給我買過。」
孫國棟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劉桂芬也沒等他回話,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前頭,跟趙芳彤並排。
孫國棟抱著妞妞,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懷裡的妞妞嘟囔了一句「爹,到家了沒」,又沉沉睡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閨女,又抬頭看了看前面三個女人的背影,腳下加快了幾步。
這條路,他以前走過無數回,可從來沒有哪一回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又長又短。
長的是要走很久才能到家,短的是他還是沒想明白劉桂芳說的這句話是想表達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