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茅台
等踏著暗下來的天色到場部時,天已全黑了,四處黑咕隆咚的。遠遠就看見場部門口晃著兩個人影,來迴轉悠,正是王場長和孫國梁。
江老和孫國棟進山一整天,天黑了也沒見人影,王場長在屋裡坐不住,一趟趟往門口跑著張望。
正好碰上巡山回來的孫國梁,聽說弟弟跟著老領導進山打獵到現在還沒回,孫國梁也擔心得不行,乾脆陪著王場長一塊兒在門口等,愣是站了大半個鐘頭。
看見夜色里走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兩人才算把心放回肚子裡,不約而同吐了口氣。
「江老!您可算回來了!」王場長趕緊迎上去,伸手接過江老肩上的槍。
江老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晚回來一會兒就嚇成這樣?當年在林海雪原打游擊那會兒,風裡來雪裡去的,什麼苦沒咽下去過……」
王場長趕緊笑著截住話頭:「是是是,江老您見識廣本事大!飯菜都熱好了,先進屋吃口熱乎的墊墊肚子,別的事吃飽了再說。」
「吃飯不急,我還不餓。」江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孫國棟肩上那一堆獵物上,興致立刻上來了。
「你看看這些東西,今晚咱們幾個正好整一桌,喝兩盅熱鬧熱鬧。」
王場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野兔野雞狍子掛了一堆,心裡頭也吃了一驚。
個頭雖不大,可野味就是野味,肉嫩味鮮,比野豬好吃多了,是難得的好東西。
他腦子裡立馬盤算好了,笑著說:「好辦!乾鍋兔肉、小雞燉蘑菇、紅燒狍子,再配上我攢了多年的酒,保管吃得痛快!」
正想找人收拾,旁邊的孫國梁先開口了:「場長,我來吧。老三,你搭把手。」
「行,哥。」孫國棟痛快應了。
江老瞧得有些納悶,隨口問了一句:「小孫,你們倆這是……」
「對對,江老,他們是親哥倆。」王場長趕緊解釋。
「當初國棟老弟打死老虎後,林場給他留了個正式崗,他二話沒說就讓給他大哥孫國梁了。這事林場上下都知道。」
江老聽了點點頭,沒再多問。
幾個人把獵物抬進宿舍,孫國梁脫了棉襖就進了廚房,生火燒水。
他當了大半輩子獵戶,收拾這些東西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熱水燒開,他蹲在屋檐底下,燙皮刮毛開膛破肚洗腸子,一套活兒做下來又快又順當,沒半點磕絆,孫國棟在旁邊打下手,兄弟倆一高一低地配合著,嚴絲合縫。
沒多會兒狍子就拾掇乾淨了,孫國棟搬出砧板,把狍子對半劈開,再剁成差不多大的塊子,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
江老歇了一會兒出來透氣,背著手湊到灶台邊上,笑著問了一句:「小孫啊,這狍子肉你打算怎麼拾掇?」
「蔥姜八角下鍋爆香,少放點鹽和熟油,倒二鍋頭去腥,大火爆炒鎖住香味,再擱白糖醬油豆瓣醬調色,轉小火慢燉。」孫國棟手上一邊忙一邊回話。
「燉到肉爛脫骨,到嘴裡就化了,江老您嘗嘗就知道了。」
「那我可等著嘗嘗你的手藝了。」江老笑呵呵的。
過了半個來鐘頭,外頭風颳得嗚嗚響,屋裡頭卻是暖洋洋的。宿舍頂上一盞白熾燈發著昏黃的光,地上火盆燒得通紅,熱氣鋪滿屋子。
木桌上菜擺得滿滿當當,紅燒狍子肉油亮亮的,乾鍋兔肉焦香撲鼻,野雞燉蘑菇鮮味直往外飄,還有兩盤素菜,酸辣土豆絲和熗炒白菜,看著簡簡單單,可每一樣都冒著熱氣。
王場長轉身從柜子里拎出幾瓶茅台,往桌上一擱,看見那酒瓶子,江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孫國棟和孫國梁也有點吃驚。
茅台可不只是在後世值錢,在這年頭同樣也是稀罕東西,供銷社賣十二塊一瓶,還得要酒票,普通人有錢都不一定買得著。
王場長一拿出這麼多瓶,這可真是捨得下本錢了。
「這幾瓶酒我攢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捨得開,今天正好拿出來陪江老好好喝幾杯。」王場長笑著說。
「別廢話了,趕緊滿上!」江老興致高得很,催著倒酒。
瓶蓋一擰開,醇厚的酒香就散了出來,滿屋子都是那股子味兒。孫國棟和孫國梁不約而同深吸一口氣,酒香鑽進鼻子裡,整個人都跟著舒坦了幾分。
菜餚豐盛,盤盤碗碗堆得冒尖,全是油水十足的葷菜。
王場長先給江老滿上,又給孫國棟和孫國梁各斟了一杯,自己也不落下,倒了滿滿一盅,放下酒壺笑道:「江老,您先動筷,嘗嘗國棟鼓搗的野味,看合不合您口味。」
江老抄起竹筷,夾了塊乾鍋兔肉送進嘴裡,慢慢咂摸幾下,眼睛倏地一亮,連聲夸道:「國棟,你這手藝真不賴!雖說跟城裡機關食堂的掌勺師傅比還差點火候,但功底紮實,要是去考炊事員,七級八級准跑不了。」
「就是自個兒瞎琢磨的,哪談得上手藝。」孫國棟靦腆一笑。
上輩子和王秀芝離婚後,他東奔西走,擺過地攤,進過工廠,還在鎮上的飯館後廚幫過工。
大師傅顛勺炒菜時,他總在邊上看,然後暗暗記下了各種火候和調味的門道,這道乾鍋兔就是當年偷師來的方子。
眼下用山裡的野兔來燒,肉質緊彈,鮮香濃郁,遠比家兔強得多,加上他火候拿捏得精準,滋味自然不一般。
「自己摸索就能做出這味道,確實難得。」江老舉起杯,「來,咱們幾個碰一下!」
「干!」
四隻酒杯撞在一處,仰脖把杯里的白酒一氣灌了下去。
江老又伸出筷子夾了一箸野雞燉蘑菇,湯汁裹著肉塊入口,止不住地讚嘆:「這蘑菇燉雞鮮得掉眉毛,菌香全沁進肉里了,越嚼越香,紅燒狍子也燉得酥爛,舌尖一頂就化了,鹹甜口兒剛剛好。」
幾個人邊吃喝邊聊閒天,幾瓶茅台很快就見了底。幾輪酒下肚,江老滿臉通紅,眼神也有些發直,醉意明顯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