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苦熬
王長貴接過子彈，轉過頭笑著對身邊兩人說：」有了這桿槍，往後進山我就再也不慌了，再遇上大牲口，不用像以前那樣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東西跑了。」
韓大爺看他那高興勁兒，笑著打趣：」何止是大牲口，往後撞上黑瞎子大野豬你也能跟它硬碰硬了。打個狍子兔子更是手到擒來，槍比弓准多了，收成肯定翻倍。」
」王哥，新傢伙到手，沒準兒過兩天就能開張，直接幹個大的。」孫國棟也笑著接了一句。
王哥摸著肩上的槍，憨憨地笑著點頭：」那是自然！我掏空了家底還借了錢換這槍，就是為了多打獵多掙錢，肯定要儘早開張，弄個大貨回來回本！」
三個人說笑著出了供銷社的門，剛邁出去，孫國棟臉上的笑就收了，目光快速地掃了一圈四周，低聲開口提醒：」韓大爺，王哥，你們覺不覺得今天買子彈買槍的時候，售貨員問得特別細，比往常嚴多了？」
韓大爺神色一凜，沉聲問：」我也覺著不對，你是說政策要變？」
」沒錯。」孫國棟鄭重地點頭，」這是要收緊的信號，國家怕是要逐步管住民用槍彈了。」
「咱們靠山吃山，打獵是唯一的飯碗，得趁現在還能買到子彈多囤一些。別等到政策落地、管控收緊了，有錢都買不到，到時候槍成了擺設，一家人的營生就斷了。」
他心裡清楚，雖說全國全面禁槍是九十年代中期的事，可收緊的風聲從八十年代初就開始了。
而且政策是一年比一年嚴，買子彈的限制越來越多，早晚有一天會徹底買不到。
韓大爺一聽就明白了，轉身折回供銷社，又額外買了兩盒子彈揣好。
王哥見狀，連忙說：」國棟，再借我十塊，我也多囤一盒，有備無患！」
」拿著。」孫國棟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一張十塊遞了過去，乾脆利落。
買完子彈和獵槍之後，孫國棟、韓大爺還有王哥沒在公社多耽擱，蹬上自行車就往村里趕。
到了三道溝的時候天還大亮著，村子裡安安靜靜的，街面上見不著什麼人。
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不少人家還找了木條橫著釘在窗戶上加固，防著野獸闖進來。
回去的路上孫國棟經過兩戶人家，看見兩個膽子大些的村民正站在自家院子裡掄著錘子釘窗戶，叮叮噹噹的動靜在靜悄悄的村子裡顯得格外響。
「叔，窗戶弄好了就趕緊回屋吧，別在外頭待久了。」
孫國棟隔著牆頭喊了一聲。
正忙活的老漢猛地一愣，回頭看見是孫國棟，這才鬆了口氣，笑著應道：「是國棟啊，知道了，釘完這兩顆就進去。」
「那我先走了，您留神。」見對方快弄完了，孫國棟沒再多留，繼續往前走。
他先繞到大哥孫國梁家，跟周愛珠和王秀芝報了平安，踏實吃了頓熱乎飯。
現在離天黑還有一陣子，孫國棟就回了自己屋躺下歇了會兒，畢竟他也確實是一晚上沒有合演，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養養精神。
一直等到太陽落下去，暮色漸漸漫上來，天徹底黑了，孫國棟立刻背上步槍，鎖好門，往曬穀坪走去。
他到的時候，所有值守的獵戶都到齊了。
王哥早上剛到手的那杆新雙管獵槍正在大伙兒手裡傳來傳去，每個人摸著鋥亮的槍身，臉上都是羨慕。
「長貴，我早勸你買槍，你老拖著。」韋虎笑著說。
「獵槍的準頭和勁兒，弓箭哪比得上？往後進山打東西，把握大多了。」
王哥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笑：「前些年家裡開銷太大，幾個孩子要養，媳婦常年吃藥，攢點錢不敢亂花。這回要不是國棟肯借我錢，我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王哥換了新槍，往後進山收成肯定越來越好，日子指定一天比一天強。」苗德誠在旁邊接了一句。
唐明看著大伙兒手裡各式各樣的獵槍，又低頭瞅了瞅自己那杆生了鏽的老鳥銃，心裡頭不是滋味，低聲嘟囔了一句：「如今村里打獵的裡頭就剩我還使鳥銃了，連長貴都換傢伙了。」
「唐明，你也趁早換了吧。」韓大爺順勢勸道，「你那鳥銃毛病太多，開一槍就得重新裝火藥鉛彈，費時費力的，進山碰上個野豬黑熊，一槍打出去來不及補第二下，很難有還手的餘地。」
「就是，你家又不缺那點錢。」朱偉恆跟著幫腔，「長貴家那麼緊巴，老老小小一堆人，還咬咬牙買了槍，你沒啥好猶豫的。」
唐明聽了大伙兒的話，心頭一熱，猛地拍了把大腿：「換！明兒一早我就去公社，也弄一把！」
「天快黑透了，別嘮了，按昨兒的分組各就各位。」韓大爺笑著打斷了閒聊，開始安排晚上的值守。
大伙兒收了說笑，各司其職，照舊分成兩隊進了曬穀坪東西兩頭的糧倉，關上門插好門栓，安安靜靜地潛伏下來。
糧倉裡頭光線暗得很，所有人都屏著氣，透過窗縫緊盯著外頭的曬穀坪。悶了一陣子，朱偉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韓大爺，您覺得今晚那老虎會來嗎？」
韓大爺輕輕搖了搖頭，口氣不太確定：「這事兒誰也說不準。可能今晚它又下山找食兒了，也可能前天就是路過，早就回了深山或者去了別的村，再也不會來了。」
「不管咋說，咱守著就是了。」王哥攥著新槍，眼裡帶著期待。
「萬一那畜生還在附近轉悠，今晚要是露了頭，咱們一塊兒把它拿下，大伙兒都能進一筆。」
可事情往往不如人願，眾人抱著指望又是這麼苦守了一整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曬穀坪。
可結果自始至終沒見著老虎的影子，只有癩頭家那頭肥豬孤零零地關在圍欄里，又陪著他們熬了一宿的冷風。
第二天天剛亮，糧倉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熬了一整夜，除了孫國棟身子骨好精神還算足，其餘的獵戶一個個滿眼血絲，哈欠連天，累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