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疲倦


  今晚上能順順噹噹把這隻禍害了全村好些日子的老虎幹掉,表面上看是九個人端槍一塊兒開火的功勞,可實際上每一步都在孫國棟的計算裡頭。

  他之所以敢斷定那頭受了傷的老虎一定會半夜折回來,是因為上輩子看過的一則真實野外記錄。

  九十年代那會兒,全國其實已經開始禁獵了,但是畢竟受限於時代,監管遠不似後世那般完善,偷獵盜獵者比比皆是。

  當時就有個貪心的偷獵者,開槍打傷了一頭成年大虎,還蠻橫地搶走了那隻老虎辛苦捕來的獵物。

  一般的野獸受了傷,多半會害怕逃走、躲起來保命,可那頭老虎野性大、記仇深,不但沒跑,反而開始了一場極有耐心、極有算計的精準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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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忍著傷,一路聞著氣味追蹤那個偷獵者,悄悄潛伏在他住的木屋周圍,不聲不響地把他放在屋外的所有東西都搗毀了,整整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地等著,硬是熬到偷獵者回來,趁他毫無防備的瞬間猛地撲上去,一口結果了他。

  正是因為知道成年老虎記仇、能忍、報復心強,孫國棟才精心布下了這個局。

  白天他一槍打傷了老虎,已經在它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孫國棟篤定那隻受了傷的老虎躲進山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夜裡折回來報仇。

  而院子裡這隻被拴著跑不掉的肥羊,就是他留給老虎的出氣口,也是引它入套的餌。

  受了傷、滿肚子火氣的老虎,看見眼前這個動彈不得的活物,肯定會撲上去咬一口撒撒氣。

  同時,羊天生就怕老虎,一聞到虎身上的血腥氣和凶煞味兒,立馬就會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叫喚。正是這一聲聲又急又慌的羊叫,在漆黑的深夜裡給屋裡蹲守的獵戶們準確定位了老虎的位置,不用瞎摸索,直接鎖定目標集火開打。

  只是夜裡太黑,什麼都看不清,大伙兒精神高度緊張,一心只想把老虎幹掉,慌亂之中一陣亂槍,雖然成功打死了老虎,但也誤傷了這隻立了功的羊,好幾發子彈打穿了它的身子,當場就沒了氣。

  剛才鄉親們扎堆看熱鬧,場面亂鬨鬨的,所有人都忙著維持秩序招呼人,根本沒空顧得上這隻犧牲的羊。

  這會兒事兒都完了,孫國棟才想起這隻默默立了大功的誘餌。

  他輕輕抱起還溫熱的羊屍,走進屋裡,小心地放在虎屍旁邊,看著這隻為全村安危丟了性命的羊,嘴角微微翹了翹,低聲自語了一句:「你也算是為民除害立了功,沒白死,明早燉一鍋羊湯,不辜負你今夜的犧牲。」

  念頭一落,連日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了。

  為了布下這場獵虎的局,他整整兩天兩夜沒正經合過眼。

  昨天晚上通宵蹲守老虎,一眼沒眨全程繃著,今天白天老虎又大搖大擺地進了村,全村人心惶惶,他又從頭到尾盯著、四處調度,忙得腳不沾地,只在下午大伙兒歇口氣的時候眯了一小會兒。

  這會兒虎患終於除了,壓在心頭的大石頭落了地,所有的弦一下子全鬆了,困意如山倒,瞬間就把虎血酒帶來的那股燥熱給蓋了過去。

  孫國棟簡單洗了把手上的血污,拿濕毛巾擦了把臉和脖子上的汗泥,脫了外衣翻身上炕,一頭扎進暖烘烘的被窩裡。

  哪怕身上還燒著,可身心實在乏到了極點,頭一挨枕頭就睡死了過去,一夜無夢。

  長夜悄悄溜走,轉眼天就亮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從山樑後頭慢慢升起來,金黃色的暖光穿過薄薄的晨霧,灑在冰封的山野和村子上頭,把連日的陰寒和霜氣都驅散了。

  三道溝的屋頂、樹梢、地面都鍍了一層暖洋洋的光,空氣清冽又新鮮,吸一口都覺得透亮。

  天才剛蒙蒙亮,村里人就早早起了炕,經歷了昨晚獵虎那麼大的喜事,全村人都沒睡踏實,人人心裡都惦記著那頭被打死的老虎,又好奇又興奮。

  家家戶戶匆匆忙忙做了飯吃了,就三五成群地結伴往孫國棟家走。

  昨晚上天黑燈暗,看得模糊,隻影影綽綽瞧見老虎的大致輪廓,心裡頭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今天白天光線好,人人都想湊近了、清清楚楚地看個仔細,好好瞧瞧這頭禍害了全村好些日子的山林凶物到底長啥樣。

  沒多久,孫國棟家門口又擠滿了人,比昨晚上還多,男女老少全來了,人人臉上都是新鮮、振奮、慶幸的神情,低聲議論個不停。

  「天亮了再看才真覺得大,昨晚上黑咕隆咚的壓根沒看清!」

  「快看那嘴,滿口的獠牙,又尖又長,跟打鐵的鋼銼似的,看著就頭皮發麻!」

  「最嚇人的是那爪子,一根根倒鉤又硬又利,跟鐵鉤子一樣,這要是被抓一下,當場就得撕下一塊肉來,跑都沒跑!」

  「這麼壯實的身子,怕有好幾百斤吧?瞧著比咱家耕田的老黃牛還粗一圈!」

  人群里有人知道底細,馬上接了話:「剛才國棟和韓大爺已經拿大秤稱過了,實打實的四百四五十斤,一分都不差!正經的成年大山虎!」

  「乖乖,四百多斤!難怪這麼凶,在山裡橫著走沒人敢擋,還好咱們的獵戶有手段,要不然這禍害還不知道要鬧到啥時候!」

  大伙兒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忽然有人壓低嗓門提醒了一句:「別光顧著說話了,要開始剝皮了!趕緊仔細看著!」

  所有人一下子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鎖住院子裡頭,一個個屏著氣瞪著眼,氣氛瞬間繃緊了。

  院子裡頭,一幫獵戶早就準備好了。大伙兒合力把沉甸甸的虎屍抬出屋外,平平地放在兩扇拼起來的厚門板上,擺正了身子固定好,準備剝皮分割。

  剝虎皮是所有工序裡頭最講究手藝、最不能出錯的一環。

  因為虎皮是整頭老虎最值錢的東西之一,品相完不完整,直接關係到能賣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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