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深意
」說到底，那台商，就是隔著台灣海峽從對面過來做生意的商人，因為咱們這邊開始給這些商人政策上的方便，比如招工啊，建廠之類的便利，所以他們帶著自己的本錢來內地投資建廠，給當地人添做工的機會。」
孫國棟先是給他們說了現在南方那邊遍地是老闆，到處是工廠的情況，然後在和他們說清楚台商的身份，幾個人總算大致捋順了，心裡默默簡化總結了一番。
台商就是有錢的老闆，能建廠，能給普通人找活干掙錢。
聽完之後，唐明便皺起了眉頭，說出了大伙兒心裡頭共同的疑問：」既然這些商人都扎堆去南方沿海城市建廠，那邊條件好人也多，何苦千里迢迢繞到咱東北這偏僻苦寒的山溝小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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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暫時還說不太準。」孫國棟輕輕聳了聳肩，眼底藏著一絲困惑。
依照他上輩子的完整記憶，縣裡真正迎來台商建廠投資，起碼要等到千禧年前後，那時候他早就離開村子在外頭打拼了，手裡攢下了不少家底。
放在眼下這個年頭，根本不可能有台商專程跑到這地方來考察建廠。
一來這裡深在內陸，公路坑坑窪窪窄得很，貨運交通處處受限運輸成本極高。
二來南方沿海還有大把沒開發的土地和充足廉價的勞動力，商人都圖利，絕不會捨近求遠跑到這種偏遠小城來。
排除經商考察投資這條最合理的路子，他心底隱隱冒出了另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可眼下時機不對，他沒有當眾說出來。
急救室里兩個傷者生死未卜，是能平安活著推出來還是沒能挺過手術，誰也沒法打包票。
等兩人脫離危險醒過來，此行的真實目的自然會水落石出。
可他低頭沉默思索的模樣落在韓大爺幾個人眼裡，反倒叫大伙兒更好奇了，齊刷刷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孫國棟被一圈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臉頰，笑著打趣緩和氣氛：」你們這麼直愣愣瞅我幹啥？難不成我臉上開出好看的花來了？」
」倒不是看你臉。」韓大爺直言不諱，話裡帶著濃濃的疑惑，」只是心裡頭實在納悶，改革開放招商引資這些新詞兒，咱們守著山村一輩子聽都沒聽過，你倒是說得頭頭是道。」
其實這段日子，大伙兒心底一直壓著一團解不開的疑雲。
從前的孫國棟很少進山，整日遊手好閒沒個正經營生，誰能想到短短兩個月功夫，他不光打獵的本事遠超村里幾十年經驗的老獵戶，連國家外頭的各類政策新鮮名詞都知曉得明明白白，完全推翻了眾人往日對他遊手好閒的固有印象。
孫國棟瞬間明白了眾人眼神里的探究與不解。
當即隨口編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說辭，神色坦蕩自然，半分慌亂心虛都沒有：」早些年我無所事事四處遊蕩，天南地北到處亂跑，路上碰見往來商販趕路行人，閒來無事就聽他們聊各地的見聞和外頭的政策，聽得多了這些話自然而然就記在腦子裡了。」
眾人聽完這番解釋，心底依舊殘留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但見他不願細說過往四處遊蕩的經歷，也懂事地不再刨根問底追問下去。
就在幾個人低聲閒聊的空當，急救室裡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短促的提示鈴響，厚重冰冷的手術室大門順著軌道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名渾身沾著淡紅色血跡手術服的醫生拖著熬得疲憊不堪的腳步從裡頭慢慢走了出來，眉眼間滿是連續手術過後的憔悴。
方隊長一直懸著心守在走廊里，聽見鈴響立刻起身頭一個迎了上去，神色緊繃地開口問道：」醫生，急救室里那兩位傷者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這樁案子分量極重，兩名傷者的身份是台商，眼下國家正大力推進對外開放招商引資。
要是外來的客商在本地的地界上遭遇惡性搶劫槍擊，最後沒能保住性命，消息一旦傳出去，難免會讓其他想來內地投資的外商心生恐慌，質疑當地的社會治安，直接影響招商引資的大局，半點馬虎不得。
醫生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長長吐出一口疲憊的氣息，緩緩開口匯報手術結果：」兩名傷者體內的子彈已經全部順利取出來了，兩條人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兩人失血太過嚴重，此刻還處在深度昏迷中，短時間沒法甦醒問話。」
整個縣醫院能獨立處理槍傷創傷開展緊急急救手術的醫生寥寥無幾。
這名主治大夫原本早就到了下班交接的點兒，收拾好東西正要回家，突然接到護士通報說送來了兩個中槍休克大量失血的傷者，他二話沒說折返手術室換上無菌手術服，一口氣連軸轉了將近兩個半小時，硬生生從鬼門關把兩個人給拽了回來。
」人能救回來真是萬幸，今天實在辛苦您了醫生！」方隊長上前緊緊握住醫生的手，語氣滿是真誠的感激。
醫生輕輕擺了擺手，目光轉向站在走廊一側的孫國棟一幫獵戶，誠懇地說道：」公安同志不必謝我，真正該好好道謝的是這幾位老鄉。兩名傷者失血速度太快臟器都傷了，要是再晚個十到十五分鐘送到醫院，就算我醫術再好也根本無力回天。」
」放心，老鄉們的這份恩情我們公安部門一定會記牢，等事情結束後，肯定會好好感謝幾位老鄉的。」方隊長連連點頭。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護士端著白色的搪瓷托盤緊跟著從急救室走了出來，托盤裡靜靜躺著三枚已經清洗乾淨的金屬彈頭，彈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色印記，看著格外扎眼。
護士將托盤遞到方隊長面前，輕聲開口道：」公安同志，這是剛剛從兩名傷者體內完整取出來的彈頭，或許能給咱們後續的偵查案件提供一點線索，你先看看。」
方隊長低頭垂目，只掃了托盤裡的彈頭一眼，臉色瞬間就凝重沉了下來，脫口而出：」這是五四式制式手槍專用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