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話梅
正午剛過孫國棟就推出家裡的二八大槓，一路蹬著去了公社供銷社，一門心思要把話梅買回來。
這年月話梅這種零嘴貨源緊俏，公社供銷社備貨不多，還是憑票限購的。
有錢沒票也能私下議價買，只是價錢貴不少，要高出近七成。
有票的話一斤四塊三，沒票議價一斤要七塊二，價錢翻了將近一倍，可孫國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爽快地掏錢稱了一大包。
一路騎車趕回家，剛把自行車推進院門就撞見王秀芝從灶屋出來。
孫國棟當即高高舉起牛皮紙裹好的包裹，語氣里藏不住雀躍：「秀芝，你看我給你帶回啥好東西了！」
牛皮紙外頭捆著細麻繩裹得嚴嚴實實，王秀芝看不清裡頭是啥，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好奇。
下午半天沒見他人影，連自行車都騎走了，她原先還以為他是去大哥孫國梁家或是找韓大爺商量進山打獵的事，萬萬沒想到他專門跑去公社買東西，更猜不透包里裝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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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上說含話梅能壓反胃，我專門去供銷社給你買了一包，往後噁心的時候就含一顆。」
孫國棟支好自行車拆開外頭的牛皮紙，酸甜濃郁的果香一下子飄了出來。
王秀芝望著那包油潤透亮的話梅，又驚又暖：「你一下午跑那麼遠的路，就為了買這點話梅？」
她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嘴，他竟然牢牢記在心上，二話不說就跑了一趟公社。
「可不是嘛，你孕吐難受，有這個能舒坦些，跑點路不算啥。」孫國棟笑著點頭。
「往後可別這麼折騰自己了，這幾天進城打虎、對帳分錢，你壓根沒踏實睡過一覺，身子會熬壞的。」王秀芝看著他，滿眼都是心疼。
「我精神頭足著呢，一點不累。」孫國棟咧嘴一笑，催她趕緊嘗一顆壓壓反胃的不適。
王秀芝伸手捻起一顆送進嘴裡，酸甜的滋味一下子漫了滿口，胸口翻湧的噁心勁兒當即淡了大半，心裡又甜又暖。
比起當年婆婆醃的酸蘿蔔，供銷社的話梅滋味好太多了。
「再來一顆。」孫國棟捏起一顆遞到她嘴邊，哄著她張嘴。
「我自己來就行。」這麼親昵的舉動惹得王秀芝臉頰發燙，嗔怪地斜了他一眼，伸手接過話梅含進嘴裡。
「娘，你在吃啥？妞妞也想吃！」妞妞從裡屋小跑出來，瞧見娘嘴裡含著東西，立馬拽住王秀芝的褲腿，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
「娘在吃話梅，想吃就跟你爹要。」王秀芝含著酸甜的梅子輕聲說道。
妞妞立馬轉身抱住孫國棟的褲腿仰頭央求：「爹，我也要話梅！」
「給咱丫頭一顆。」孫國棟笑著捻起一顆，妞妞乖乖張開小嘴，他順勢把梅子送了進去。
梅子剛入口妞妞就蹙起了眉頭，小臉皺成一團：「好酸呀！」
「妞妞別吐，多含一會兒，酸勁過去了就甜了。」王秀芝連忙叮囑。妞妞不情不願地抿了抿嘴，終究沒把梅子吐出來。
沒過一會兒緊鎖的眉頭就慢慢舒展開了，酸甜回甘的滋味越品越香。
「爹，我還要一顆！」妞妞拽著他褲腿蹦蹦跳跳地伸著小手討要。
「再吃一顆，剩下的留著慢慢吃，往後你和娘反胃的時候就含一顆。」孫國棟又拿了一顆遞到她手裡，隨後折緊牛皮紙封口找了個竹夾子夾牢，妥妥噹噹地收了起來。
「快去洗洗手吃飯，你奔波了這幾天，吃飽了就上炕好好歇一晚。」王秀芝輕聲催促。
「還是秀芝最疼我。」孫國棟笑著打趣。
「就會耍嘴皮子。」王秀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卻全是溫柔。
晚飯過後孫國棟主動把碗筷都洗了，等收拾停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妞妞吃飽了獨自在屋裡擺弄小布偶，玩累了便自己爬上土炕，扯過薄被蜷著身子沉沉睡去。
王秀芝坐在炕邊，方才又犯了一陣噁心，她取了一顆話梅含在嘴裡，酸甜的滋味慢慢把反胃壓了下去。
等不適感消了，她取出今日分到的那筆錢，一張張細細地數好碼齊，放進床頭帶鎖的木箱子裡落鎖收好。
安置好了錢財王秀芝踏上土炕，靠著炕沿望向窗外一輪清亮皎潔的圓月靜靜出神。孫
國棟打了個哈欠走進裡屋，見她一個人望著月亮發呆，便爬上炕在她身側盤腿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對著月亮想啥心事呢？」
王秀芝順勢歪過頭靠在他肩頭，聲音輕緩柔軟：「我在想，好在你徹底改好了，往後咱們一家的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早先你整日在外頭鬼混，對我和妞妞不聞不問，那時候我好幾次都想過離開這裡。可低頭一看妞妞小小的模樣，一想著孩子沒爹照料，終究還是狠不下心留了下來。如今你踏實肯幹了，事事扛起養家的擔子，我是真的打心底里高興。」
孫國棟心頭酸澀，收緊攬著她肩膀的手臂，語氣滿是愧疚和鄭重：「秀芝，從前是我混帳，豬油蒙了心，虧待了你和妞妞，也對不起芳彤和桂芬兩個人，你放心，往後餘下的日子我一定好好疼你、疼妞妞，把從前虧欠你們的全都補回來。」
「這話當真？」王秀芝抬眼看他。
「千真萬確，半句假話都沒有。」孫國棟眼神篤定，沒有半分敷衍。
王秀芝輕輕點了點頭：「那我信你，只是大姐芳彤、二姐桂芬往後怎麼辦？」
「芳彤這邊我會真心實意地待她，只要你心裡不介意就好，至於桂芬，前幾日芳彤跟我說她爸媽當年被錯誤批鬥下放到農場改造，如今平反了落實了政策，很快就要重新安排城裡的工作，等手續辦完了她就要回城了。」
孫國棟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縱然有心想要照拂她，怕是也沒多少機會了。」
「什麼？桂芬二姐馬上就要回城了？」王秀芝滿臉震驚，連忙追問。
「大姐啥時候跟你說的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