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李玄知是殺神來著
千代神色不變,指尖輕輕摩挲茶盞,不緊不慢道:
「溫寧姑娘這話倒是有趣,只是東瀛素來不涉他國紛爭,姑娘怕是尋錯人了。」
溫寧聞言也不氣餒,依舊含笑道:
「千代姑娘何必自謙?東瀛雖不張揚,卻最是通透。溫寧今日前來,並非要拉姑娘入局,只是想與姑娘遞個話——」
「無論將來宮闈如何變動,無論後宮之人換了誰,南疆都願與東瀛保持善緣,互不相犯。」
千代垂眸,似在思量。半晌緩緩抬眼,語聲依舊平淡。
「溫寧姑娘的善意,我心領了。只是東瀛行事向來謹慎,這話,容我細細思量。」
溫寧見她不肯鬆口,也並不失望。
她本就沒指望東瀛一次便應承,此番前來不過是投石問路,探探虛實與對方的態度。
拒絕本就在預料之中,但對方也沒有抗拒不是嗎?
見好就收的她起身告辭,「既如此,溫寧靜候二位姑娘佳音。」
待溫寧離去,雪奈才低聲道:
「姐姐,這南疆的溫寧倒是兩面三刀。方才應承了烏蘭,轉頭又來探咱們的口風。」
「兩面三刀?」千代低低重複了一遍,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她倒不是兩面三刀,她是想兩頭下注。」
「她應承烏蘭,是想借烏蘭牽線,讓烏蘭背後的漠北可汗之手制衡西域,好坐收漁利。」
「如今又來探我們的口風,為的是想要借咱們的勢與咱們的母國溝通,想替她們的母國南疆多留一條退路。」
千代見雪奈沉思後點頭,知道她是全都聽進去了,才又緩緩繼續。
「她自以為這算盤打得精明,卻不知這深宮之中最忌諱的,便是在沒有手握足以抗衡所有人的權勢和地位之前,就做出誰都不得罪,處處留退路的事。」
「這樣的人看著八面玲瓏,實則哪邊都不會真正信她。」
千代眸光漸深,「她以為她在下棋,殊不知她不過是棋盤上一枚自以為聰明的棋子。」
雪奈若有所思,「那姐姐,咱們要如何應對?」
千代沉默片刻,指尖輕輕叩著茶盞。
「既然她主動遞了橄欖枝,咱們便接住,繼而順水推舟。」
千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她不是想兩頭下注麼?那咱們便讓她看看,壓咱們的這一注,也不是那麼好下的。」
「她既想借南疆與東瀛的善緣留退路,咱們便正好借她之手,探探西域與北漠的虛實。」
千代眸底掠過一抹幽深,「亂到極致,方是我東瀛漁利的時機。」
「傳信出去,讓暗線留意西域、北漠、南疆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雪奈躬身應道,「是。」
這一夜,東瀛貢女宮殿內的燭火,燃至三更。
千代端坐燈下,指尖輕拈一片銀杏葉,緩緩轉動。
她入宮以來一直深藏不露,靜觀其變。
可如今,南疆的溫寧主動投石,西域的烏蘭上門求援。她若再不出手,只怕便要錯過這盤棋最關鍵的節點。
「時候差不多了。」千代低低自語,眸底泛起一層幽冷的光。「這盤棋,也該輪到我們落下一子了。」
次日,御花園內,幾國美人難得偶然相遇。
北漠烏蘭、南疆溫寧溫婉、西域綺羅、東瀛千代雪奈,各自身著不同裝束,於御花園中不期而遇。
表面上,眾人皆是言笑晏晏,仿佛彼此只是來賞花的人。
可暗地裡,那一句句綿里藏針的話,卻讓這滿園景色平添了幾分肅殺感。
「烏蘭姐姐今日氣色倒好。」綺羅端著茶盞含笑開口,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溫寧溫婉兩姐妹的方向。
「聽聞烏蘭姐姐這幾日常往臨水殿去,想是與南疆兩位姐姐相談甚歡?」
烏蘭聞言,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
「我不過是去與溫寧溫婉姐妹倆賞花品茶罷了,綺羅妹妹倒是消息靈通。」
「哪裡。」綺羅輕笑一聲,意有所指。
「只是近來宮闈風大,妹妹我難免多留心幾分,也好早些避開些是非。」
她這話明里是自嘲,暗裡卻在提醒烏蘭——
她綺羅才不像烏蘭一樣,自大莽撞又無知。
溫寧立在一旁,見二人言語交鋒,只作壁上觀。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仿佛事不關己。
溫婉則垂眸把玩著一朵開得正艷的花,同樣不接話。
千代始終靜立一側,神色淡漠,仿佛眼前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唯有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忽然傳來。
「後宮倒是許久不曾這麼熱鬧過了,倒是讓朕也跟著沾了幾分雅興。」
自從皇帝中毒又解毒之後,後宮大清洗就沒有斷過。
不管是侍從婢女還是後宮妃嬪,因著皇帝中毒一事牽連甚廣,人已經少了一半了。
剩下的妃嬪全都是老老實實的,誰也不敢亂蹦躂。
也就是這幾國貢女在後宮開始鬥起來了,才讓如一潭死水的後宮開始變得生動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帝王一身常服緩步而來,身後跟著李玄知與太子。
所有貢女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是皇帝的後宮,皇帝出現在這裡很正常。太子還未立府,又是中宮嫡出,出現在這裡也說得過去。
但李玄知是怎麼回事?
一個外男,臣子。再如何受到器重,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入宮吧?
又不是個太監!總是往後宮裡鑽,未免過於失了體統吧!
儘管……儘管李玄知每次來,都是跟在皇帝身邊。
有人想要指責李玄知此舉不妥,但覺得有皇帝在身邊時刻看著,又能出什麼事?
再想想李玄知如今的地位,還有在其餘國家眼中,最能打,骨頭最硬的漠北,只憑藉著李玄知的腦子和三寸不爛之舌就給收復,眾人又識時務的閉上嘴了。
這人是個殺神來著。
若是因為她們嘰嘰歪歪說了一堆李玄知不愛聽的,最後被收拾的是她們的母國就不好了。
眾人收回思緒,齊齊行禮。帝王抬手虛扶,笑道:
「免禮。朕批摺子累了,特意出來走走,不想倒遇著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