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關


  「章谷主,這第三關就在這紙上。」

  章皎從寇懷蒼老的手中接過宣紙。

  展開。

  宣紙上是一首詩。

  凍雲疊疊鎖荒丘,白首窮居志莫酬。

  自笑平生空抱玉,誰言次日盡凝愁。

  霜侵萬里山河改,風攪千林歲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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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滯煙村甘寂寂,初心畢竟欲何求。

  章皎望著這首詩,不禁微微皺眉。

  他這一世也是念過書的,雖然寫不來,但讀還是沒問題的。

  這首詩前兩句,寫時間飛逝,歲月如梭。

  感慨自己已經老了,志向還沒實現。

  表達了作者的懷才不遇……

  章皎自動忽略。

  他知道,這不是寇懷想給自己看的。

  他目光落在後面兩句詩上。

  霜侵萬里山河改,風攪千林歲月流。

  這是在寫世事變遷。

  山河變了模樣,時光匆匆流逝。

  但真的是嗎?

  不,寇懷真正想寫的是,河山易主,天下局勢動盪。

  最後一句。

  久滯煙村甘寂寂,初心畢竟欲何求。

  看表面,是寇懷在問自己一直待在這個地方,有沒有失去本心。

  但真正想問的是他。

  問他章皎,你想做什麼?

  整首詩通篇看下來,其實就一句話。

  外敵入侵,天下動盪,你章皎究竟想做什麼?所為何求?

  章皎望向荊瑤。

  荊瑤難得的面色嚴肅。

  「寇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章皎重新將目光落回到宣紙上。

  所為何求。

  這是一個很深的問題。

  不是問他章皎有多大能力,有多大本事,手底下有多少人、多少糧食。

  而是在問,我們是不是同路人。

  回答對了,那便是一家人,有相同的目標,大家一起向同一個目標進發。

  回答不對,那便是道不同不相與謀,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甚至會因為理念不同反目成仇。

  至於為何寫在紙上。

  應該是想探探他的底,是潛龍,還是草莽。

  章皎垂眸,腦子裡不斷回想有用的信息。

  縣令招攬過荊瑤,但她不屑一顧。

  那她和寇懷求的肯定不是榮華富貴、權力地位。

  那是什麼?

  章皎腦海中靈光一閃。

  荊瑤說過,他爹是兵馬鈐轄,正六品軍職。

  六品可不是小官,即使在邊關吃了敗仗,回去頂多就是削職處分。

  但對方卻沒有回到大魏,甘願落草為寇。

  想到這,他眉梢舒展。

  原來是同道中人。

  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他知道這一關怎麼過了。

  對方以詩提問,那他就以詩回答。

  正好試試這寇懷的水準。

  他噙著笑,用鎮紙將宣紙壓在書桌上,提筆蘸墨。

  寇懷和荊瑤站在他身後,靜靜等候。

  片刻後,章皎讓開身子。

  「寇二當家請。」

  寇懷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宣紙上。

  呼吸陡然凝固。

  只見宣紙上,他那首詩下面。

  章皎寫了兩首詩。

  第一首。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第二首。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臨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黃巢寫的,章皎拿來用一用。

  抄?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算抄?

  靜。

  屋裡很靜。

  能清晰地聽得見寇懷的心跳聲。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此時心跳如雷。

  他以手撐住書桌,身子微微顫抖。

  好半天后,他轉過身來。

  抱手作揖,深深一躬。

  「寇懷,任憑主家驅馳。」

  【幕僚寇懷認主,臣服人口:467】

  章皎笑意更甚。

  他猜對了。

  果然,這黑風寨和他一樣。

  看不慣這個世道,看不慣皇位上那個昏庸無道的人。

  一旁,荊瑤不禁好奇。

  怎麼寇叔就看了一眼宣紙就這麼大的反應。

  她湊過去拿起那張紙。

  看了眼,不禁皺起眉。

  「章皎,你怎么娘們唧唧的,盡寫些花。」

  突然這麼一句話,氛圍瞬間被破壞。

  章皎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

  寇懷老臉通紅,別過臉去。

  『不是我教的,不是我教的……』

  荊瑤再呆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臉唰一下就紅了。

  寇懷咳嗽一聲,轉移話題。

  「主家,黑風寨併入章家谷之前,老夫還有一事相求。」

  章皎臉色立馬垮下來。

  說好的三關,現在又加個要求是什麼意思。

  寇懷注意到他的臉色,當即解釋道。

  「這只是一個請求,主家可以答應,也可以不答應。」

  章皎聞言,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說。」

  「老夫懇請主家娶了瑤兒。」

  章皎一怔,他沒想到寇懷的請求是這個。

  荊瑤臉色更紅了。

  從脖頸一路紅到耳垂。

  她跺了跺腳,道:「寇叔,他有妻子的。」

  寇懷一愣,隨後又說:「側室也可。」

  章皎眉毛挑了挑,側室也可以?

  隨後不禁浮想起那晚的觸感。

  好像……也不是不行。

  「寇叔,你……」

  荊瑤嬌嗔一聲。

  在不好意思呆下去,開門離去。

  章皎咳嗽一聲,掩飾尷尬。

  「此時以後再說。」

  隨即轉移話題。

  「寇老,說說你們黑風寨的情況吧。」

  「荊瑤說她父親是慶元路分都鈐轄,你也讀過書,怎麼落草為寇了?」

  寇懷嘆息一聲,「此事說來話長……」

  在他的講述下,章皎知曉了大概經過。

  很俗套的官場貪污腐敗。

  荊瑤的父親荊原,原慶元路分都鈐轄,統領慶元路騎兵。

  治軍嚴明,麾下騎兵訓練有素。

  本應該是大魏頂尖戰力。

  但耐不住朝廷腐敗。

  各級官員中飽私囊,糧餉、軍械被層層剋扣。

  士卒饑寒交迫,甲械朽壞。

  他上交無數封彈劾信,卻都石沉大海。

  北玄大軍壓境時,軍心渙散,戰力全無,還有豬隊友處處掣肘。

  最後吃了敗仗。

  看到士卒枉死,國家將傾。

  荊原心灰意冷,帶著幕僚寇懷和女兒歸隱山林,落草為寇。

  章皎挑挑眉,沒說什麼。

  也沒什麼好說的。

  大魏從上到下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隨後便和寇懷商量起黑風寨搬去章家谷的事宜。

  寇懷表示,黑風寨需要一點時間收拾東西。

  搬遷時間定在三天後。

  商量完所有事宜,章皎提出了一個要求。

  黑風寨所有人必須舉行一個認他為主的儀式。

  寇懷不理解,但也沒說什麼。

  命人召集匪眾,在校場拜章皎為主。

  眾匪也沒有異議。

  一來,這是荊瑤和寇懷下的命令,他們得聽。

  二來,章皎已經用行動折服了他們。

  不說山路闖關,光是校場以一敵十,便足夠讓他們佩服。

  校場人潮湧動,荊瑤和寇懷也在其中。

  「拜見主家。」

  ……

  一聲聲此起彼伏。

  【當前臣服人口:610】

  一百三十多土匪,其中不乏精通馬術的。

  加上小岑村八十餘潰兵和谷里新舊軍卒。

  麾下兵卒數量已經超過三百。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章皎心中底氣愈發充足。

  照這個進度下去,過完冬天,這西和州便能改名換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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