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玄陰老祖
那個叫做『玄陰老祖』的修士果然兇悍,連體型都沒有顯化而出,一股森然沉鬱的凶威自上而下壓落,如山嶽傾頹,似九幽臨凡,無形氣浪沉沉碾壓下來,使人周身氣血滯澀,經脈僵凝,連吐納運轉真元都倍感滯重。
胡蟒將自身精血緊鎖,藏匿在一處望台的後方,默默的盯著這一幕。
眼前這位『玄陰老祖』,至少也是一個金丹修士,而且這種窮凶極惡、煞氣畢露的感覺,更是遠非天門金丹能比。
這種感覺胡蟒熟悉的很,手上沒有沾染成千上萬條性命,是養不出這樣的煞氣的。
而這種肆意妄為、百無禁忌的殺意一旦與修為相融合,外人看之,必然心神發顫,道心搖搖欲墜;修為稍弱者只覺靈台昏沉,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百骸似被萬千陰絲纏縛。
胡蟒乾脆直接閉上雙眼,僅憑自身妖獸血脈帶來的直覺進行感知。
他擔心一旦被對方發覺,那就恐怕真要完蛋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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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烏雲蓋頂一般的精氣神是怎麼回事?金丹修士能演化出這玩意嗎?』
胡蟒雖然不是金丹,但也是憑藉自身努力,練到築基大圓滿的土木系天才。
他對於上一層境界,已經隱隱約約有一層了解。
但金丹能夠給人補充的精氣,有這麼足嗎?
真要這麼誇張,之前在醫院看到的那黃毛,還有必要碎丹嗎?
人家那可是標準的二代修士,平常天才地寶可沒少吃。
胡蟒雙眼緊閉,皮膚表面的紅線從衣服下面溢出。
按照自家老娘的『教學』,赤月狐的皮毛可以感知靈氣變化、人氣精氣。
這些『紅線』,就是他的『狐毛』。
而妖狐的直覺是最敏感的。
他甚至隱約有一種感覺,在自己附近,還有其他人。
不止一個人在默默的忍耐、等待。
大概足足等了有一個時辰,這『玄陰老祖』才吸收足了相應的魔氣,精氣狼煙往南一個橫掃,帶著兩個『馬屁精』消失不見。
胡蟒默默的從躲避的地方站了起來。
而這時,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
「道友也是因為知曉有『神朝寶物』現世,才來到這降魔城的嗎?」
……
僅僅飛了三十餘里,那『玄陰老祖』所化的烏雲猛地一收,落在一座建築之上,隨後一位手持怪杖的鳩目老者帶著二弟子走了出來。
「老祖!」
「老祖!」
兩個徒弟趕緊躬身行禮。
「我剛剛祭煉玄陰大法的時候,隱約感受到有幾道氣息藏在這鎮魔塔附近,只是為了祭煉大法一直隱忍不發,幽磷兒,你去,幫我把那幾個肉頭抓住,免得『賞善罰惡』發動,像是我們這種『大善人』,沒有『惡徒』祭祀。」
「是。」
名為幽磷兒的弟子點頭,直接化作一道黑煙而去。
「那老祖,我們要去幹什麼?」另一個弟子問。
鳩面老人陰沉沉一笑。
「之前雷宗那兩個小兒強逼老祖我入這降魔城做炮灰,替他們探出此處的『雷域節點』,但他們沒想到,老夫等人也不是吃乾飯的,早就暗中勾連在一起,就等這小兒入內,好當場反撲。」
「這雷霆都司域前身乃神朝誅魔雷域,要想進入其中,必先封印三花五氣,不然任你通天本事,都要在這『天罰劫雷』中隕落。」
「那兩個小子在外面都是『出陰入陽』的厲害角色,但在這裡,也無非跟我等一樣。」
「但他們卻沒有料到,老夫可不是一般的旁門左道,早年就得到陰屍魔國的功法殘篇,可通過吸收魔氣煉法,趁著二人分開的機會,與假和尚、千毒、腐骨四人聯手,重創了鎮厄子那小子。」
說到得意之處,鳩面老人溝壑縱橫的老臉擠出一絲笑容。
「剛剛得到消息,腐骨那廝好似是找到了鎮厄子的所在,先幹掉這小子,再圍殺了另一位,到時接管這座『降魔城』,關閉這雷霆都司域的出入口,那個時候,說不得就真的有了起家的根底。」
……
另一邊,胡蟒轉身,看向側後方的一位年輕修士。
這位年輕修士正因為那位『玄陰老魔』的離去,而長吐了一口氣。
「在下天穹原附近,梅花山修士周煜,見過這位…釋家佛友?」
周煜露出微笑,打量著對方,頓了一下,道。
「佛友?」
胡蟒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白大褂外形的辟雷衣、寸頭赤腳,好似是有點游僧的感覺。
不過這都不是關鍵,關鍵在於,為什麼在另一個世界之中,對方的話語,自己居然能聽懂?!
雖然有一種『文言文翻譯腔』的感覺,但跟天門的官方語言,還真的區別不大。
所以,自己是真的來到了那個『上古十仙』的老家了嗎?
見胡蟒沒回答,周煜又趕緊道:
「佛友,趕緊離開這裡,前往最近的雷祠吧,一旦雷公爺的『賞善罰惡』發動,你我都有危險。」
「賞善罰惡?」胡蟒頓了一下,奇怪道:「那為什麼罰我?」
……
周煜花了不小的時間,才將這座降魔城中,『賞善罰惡』的機制講了個大概。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二人早已不在原地,畢竟回馬槍這一招,可不僅僅是用槍好手才會使用。
尤其是對於數次躲過『賞善罰惡』機制的周煜來說,自然更是明白人心險惡。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賞善罰惡』原本只針對進入這裡旁門左道、妖邪魔物,一旦被標記為『惡徒』,不僅各類法術附加辟邪神雷,對魔道、妖邪傷害倍增,而且城池中的各種降魔設施都會被激活,用以誅魔。」
「但是,自從七日之前,這個當年玉霄神朝留下來的降魔機制突然產生了異變,那就是『善惡機制』直接無差別攻擊所有人,普通修士也會被標記為『惡』,而反過來,那些修煉左道妖法者,也會被標記為『善』。」
「更有甚者,只要『誅惡』成功,『惡』也會變『善』。」
說到這裡,周煜心有餘悸。
「所以說,這從一種維護秩序,變成了一種鼓勵眾人廝殺的手段?」
胡蟒沉吟道。
「的確如此。」
「那這是為何?」
「根據我們的推測,可能與那些魔道中人操弄了城中雷公有關。」
「雷公?雷公是誰?」
「雷公為此地雷神。」
「神祗——」
此界,居然有神祗!?
周煜盯著這位打扮古怪的『游僧』,猶豫片刻,忽然好奇道:
「不知大師修為如何,也是來此地尋寶的嗎?」
「我?我練氣七層,算是誤入此境的吧。」
周煜一呆:
「練氣七層,是個何等境界?」
「不知是對治三毒中的哪一毒,又或是證九識的哪一識?」
「……」
這下輪到胡蟒不解了。
「你不知道練氣七層?」
「在下對於佛門修行的確不怎麼了解,只知道佛門五寺,各有神通、四乘八脈,具足奧妙。」
「……」胡蟒頓了一下,道:「那你是個什麼境界。」
「晚輩愚昧,修道二十餘年,未證三花、不得五氣,只是在『煉精化氣』的門檻打轉。」
「『煉精化氣』又是個什麼?」
「大師不知『煉精化氣?!」這下子,輪到煜目瞪口呆了。
胡蟒心道不好,趕緊面無表情找補。
「我才出山門不久,自然對於外界修行不甚了解,道友可否幫我解惑?」
「原來大師是一個色界僧。」
周煜半信半疑。
色界僧又是個啥?和尚不是戒色的麼。
不過胡蟒吸取了教訓,繼續面無表情。
而對方見狀,便解釋道:
「自三清傳道以來,這青玄界的修行境界,便是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四層,若能證得煉虛合道,便能飛升上界,得仙人業位。」
此界還能飛升?!
飛升不是都市傳說嗎?
而且這四層境界,怎麼跟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這些天門的境界層次,有一種似是而非的相像感。
胡蟒眨了眨眼,見對方直勾勾看著自己,似乎等著自己說法,便道:
「那小僧的境界,跟居士差不多,都是煉精化氣,也未證三花、也不得五氣。」
這說法,主打一個複製粘貼。
周煜見狀,仿佛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嘛,這降魔城本是『神朝』監獄,若是能證三花五氣的大修士落在此地,必然遭受到無盡雷罰,之前有一位修道前輩便是如此,如今也不知死活了。」
「那之前那位『玄陰老祖』,又是什麼個修為?」胡蟒追問。
「那『玄陰老道』本是旁門散修中的一個老資歷,三花具足,『精』、『氣』、『神』圓滿,五氣也多少有幾道,在正魔兩道真正的好手眼中,其實也不算什麼,但在此地,卻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周煜謹慎道:
「而且不知為何,這老道似乎並不忌憚在此地全力出手,就好比剛剛,這老道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套魔道功法,就肆無忌憚地在此地吸收鎮魔塔殘餘的魔氣,十分危險。」
「那自然是因為有三清,便有三屍,有五氣,便有五濁,有九識,便有九蟲!」
「這神朝監獄關的可是活妖活魔,跟我家老祖這個陰屍傳人又有何關係。」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在二人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