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鎮獄官
胡蟒在這座神秘又危險的降魔城中,找到了第三位隊友。
一個奇怪的老修士。
這個老修士給了胡蟒一種奇怪的既視感,那就是自家的老小區鄰居馬叔。
只不過這是一個加強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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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年齡上肯定是加倍的,而且可能還不止加一倍。
……
城西、雷公祠
雷公的雕像位於大殿的正北高台之上,面生三眼,手持金鞭雷令,面容威嚴猙獰,披掛的紅袍已有些發暗,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電弧或靈光。
每當天空上的悶雷響起,雷公的三眼都會微微一亮,恐怖的神光掃遍全場。
場面上的人不多,僅有六位。
既然雷公祠是絕對安全的中立之地。
那進入其中,必然有條件,或者說,有限制。
不同城區的雷公祠,限制的條件也不一樣。
有的需要專門用來進入的雷令。
而有的,則需要修行相應的雷法,或是雷靈根。
而城西的這一座雷公祠,規則有些特殊。
那就是它本身沒有任何足夠的門檻,但是這個雷公祠有人數限制。
這個限制是六。
在雷公祠內部人數為六的前提下,這座雷公祠的大門是緊緊關閉的。
但它不是永久關閉的。
每一天的某個固定時間節點,它的大門會敞開,允許外面修士進入其中。
但開門時間只有一個時辰。
時辰一到,大門會自動關閉。
而如果數量超過『六數』,那麼『雷公』就會顯靈,隨機殺人,一直到人數繼續維持在六數。
而這座雷公祠便是一直被大鬍子張平、鬼妝民謠等人掌控。
只維持著六個人守在雷公祠中,剩下的人輪流去外界捉肉頭。
而負責鎮守在雷公祠的,是張平之外的另一位團伙領袖,叫做何昌。
單論修為,他甚至還在張平之上,只不過相比於自帶小團體的銅錢劍張平,他本人並沒有夥伴,加上之前在降魔城中發生的一些事,為人變得兇殘且孤僻,正好用來在雷公祠中看守肉頭和人質。
恰在此時,天際炸響一聲驚雷,慘白的電光瞬間撕裂昏暗的祠堂,映亮了何昌面孔——
那哪裡還是人臉!
青黑色的皮肉緊繃在顴骨之上,唇角翻裂,森然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牙齦,外翻而出。
好幾位肉頭看到了這一幕,頓時打了一個哆嗦。
他們是知道這隻『青面鬼』的殘暴的。
但詭異的是,何昌只有半張臉青面獠牙,另外半張臉,看上去卻只是一個馬臉男子,帶著幾分屬於人類的麻木與冷漠。
在供桌上的香油滴盡的時候,雷公祠的大門轟然大開,冷風撲面而來,甚至還夾雜著淡淡的水汽。
大概是因為雷雲匯聚、常年不散的原因,降魔城內,隔三岔五就會落下一場暴雨。
看這水汽濃度,距離下一場暴雨已經不遠了。
按照一般情況,這個時間,是張平那些人,帶著捉到的肉頭回來。
『惡人』就殺。
『善人』留著,等到變成惡人再殺。
不過這一次,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同。
大門張開,卻遲遲無人進入。
何昌面色漸漸嚴肅起來,緩緩站了起來,那一隻惡鬼眼珠死死盯著大門口。
伴隨著雷聲轟鳴,白晝之中,一顆人頭從門外丟了進來,落在地上滾了數圈,撞到一根引雷柱上,才停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虬髯滿臉、兩眼圓瞪的面孔。
張平!
事實上,哪怕沒看到臉,看到這個標誌性的鋼釘大鬍子,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死者是誰了。
很快,一顆又一顆人頭被丟了進來,民瑤、徐骨、陳羽……
甚至除了張平這個小團體之外,還有幾顆獨狼型的狩獵者。
而除了何昌之外,另外兩位看守者的表情也變的凝重,甚至驚恐了起來。
何昌的目光掃過灑落滿地的人頭,開口道:
「沒有周煜的人頭,看來,是他帶人造的反麼。」
說到『周煜』,在場兩個女修中的一位,立刻目光亮了起來。
而很快,腳步聲響起,並準確印證了何昌的判斷。
面無表情的周煜走了進來,目光掃過何昌,落在那個少女的身上,嘴角多了一絲笑意。
「周煜,你背叛我們?」
一人怒喝道。
周煜看都不看對方,而是死死盯著何昌:
「廢話就不用多說了,趁著時間還有不少,你要與我做上一場嗎?」
「你還不配與我動手,」何昌冷漠道:「叫你背後的人出來。」
「莫急、莫急,大家都莫急,」一道蒼老的聲音實時響起。
「你啊,哎呦哦,嚇我老人家一跳——」
本來還打算得瑟的老修士陳生看到何昌那張青面獠牙臉,嚇的一個哆嗦。
而何昌的目光同樣掃過對方,冷冷道:
「老東西,也不是你。」
「當然不是小老兒,這位雷官道友,你在這座雷公祠的外面留了三個釘子,不把他們拔掉,回頭等我們進來的時候,你把大門一關,再讓外面的那三位用引雷之法刺激雷公降魔,到了那時,您這個雷官定然無事,我們這些人就要全部死絕了。」
這下子,別說那三個肉頭,便是兩個同夥,都用驚疑不定的眼光打量著何昌。
何昌死死地盯著對方,猙獰道:「老東西,你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
「略懂、略懂,小老兒只是比較喜歡雜學而已,看您這面目,雷官職位是在『升雷台』弄的吧,而且看上去是失敗了,『神朝遺民』可不是這麼好當的,有些人想要心性大變都未必能做到呢。」
何昌表情更加猙獰,尤其是那青面獠牙的那半張臉,開始不斷閃爍著雷光,在隱約的光芒照耀之下,竟然與背後的雷公像有幾分相似。
「怪不得你能夠進入雷公祠中,原來是個轉職失敗了的傢伙,正宗的『神朝遺民』是進不了這雷公祠的,是吧,陳老頭。」
伴隨著一道低沉的聲音,一個『妖僧』大踏步進入其中,一隻手提著剛摘下來的三顆人頭,另一隻手上,握著一口閃爍著兇猛雷光的長槍。
何昌死死盯著對方,從對方昏黃的妖目,落到那口仙兵『碎雷』,眼神之中,多了一分凝重。
胡蟒也上下打量對方,這個青面獠牙的傢伙,同樣給了他一種危險的感覺,尤其是那半張臉上——
於是他的虎口微微轉動,『碎雷』槍身上,一道道先天雷紋緩緩亮起,那雙昏黃雙目上,閃爍著一絲絲瘋狂與興奮的神色。
「怎樣,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生死斗如何?」
何昌盯著對方,從對方的語氣中,他沒有聽到任何虛張聲勢的地方。
分辨是非真假,在『雷官』權職範圍內。
所以,對方真要跟自己死斗!?
何昌死死盯著對方,空氣仿佛凝滯了起來。
雙方人馬都在屏聲息氣。
畢竟在這一個時辰之內,雷公祠是允許私鬥的。
而一旦打起來,必然是以一方全滅而告終。
然而,僵持沒多久,何昌卻突然冷靜了下來。
「你贏了,這座雷公祠,以後就是你的了。」
語罷,這位『半張臉雷官』頭也不回地踏出這座雷祠,而他後面的兩人見狀躊躇了一下,看著這滿地的人頭,渾身一激靈,很快追了出去。
凝固的氣氛戛然而止。
「哥!」
其中一個跟周煜面目有幾分相似的小姑娘,立刻帶著哭嗓撲向周煜的懷中。
而周煜摸著對方的腦袋,臉上也終於多了一分真正的笑容。
「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這幾天真是膽戰心驚的,小周,趕緊把這些人頭給老夫清理了,也不嫌滲得慌。」
胡蟒的目光落在另外兩位『肉頭』上。
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不是所有『肉頭』都有資格被帶入這裡的。
而且,何昌走的時候,並沒有帶走這兩位。
「他們是誰?」
胡蟒看向周童,她這個肉票肯定知道些什麼。
周童畏懼地看了胡蟒一眼,然後又看向自家哥哥,見周煜點頭,便小聲道:
「這兩位,男的叫做許青,女的叫做龔蕾,我不清楚這兩位的來歷,不過許青倒是經常跟那位何昌說些什麼,至於這位龔姐姐,我被關在這裡之後,就沒見過她說過話。」
胡蟒的目光落在許青身上,這是個能說話的麼。
許青見狀,鼓起勇氣道:「我跟那位何昌其實不熟。」
「嗯,你要是熟悉的話,他走的時候多半會把你帶走,那你跟誰熟?」
許青的目光,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張平的人頭。
「你跟他熟?」
「不不不,大師你別誤會,不是我熟悉,而是我師父,我師父濁煞翁跟他熟悉,不是我熟。」
「濁煞翁?你師父是煉五濁大法的那一位?」陳老頭饒有興致道:「老夫聽說過他,他不是去梁國當了供奉了麼。」
「對對對,那正是家師,」許青目光一亮,趕緊解釋:「家師聽說降魔城開啟之後,就帶著我前往此間探索,然後就出不去了,和這張平也好,何昌也罷,那都是在此間認識的,不算熟悉。」
「看你這樣子,既不像是肉頭,也不像是人票,那你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陳老頭追問。
許青一咬牙,道:
「實不相瞞,我師父,大概是去做『鎮獄官』去了。」
胡蟒與陳生對視一眼。
又一個『神朝遺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