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正道弟子


  雷霆都司域常年被漫天雷雲籠罩,終年無日。

  且一旦三花五氣修為的修士進入此間,必然要遭受無窮無盡的雷罰,而越是靠近神朝當年留下來的城池,這種雷罰就會越嚴重,甚至於,會一度逼近『一次天劫』的層次。

  要知道,只有在煉神返虛和煉虛合道之間,才會有天劫,而且一次比一次可怕。

  

  因為這涉及到了『飛升』帶來的天地巨變。

  但是,當年神朝之主在上界,便是掌握著『雷部權柄』,哪怕他隕落之後,餘威猶在。

  兩位修士置身於雷雲之中,無窮無盡的雷光鋪天蓋地向二者湧來,然而,這二位身上同時湧出『陰陽二色』,相互輪轉,抵禦雷劫。

  只不過男性修士身上『陽色』更重一些,而女子『陰神』更強。

  『陰神』最懼雷劫,是故女子露出了明顯的不適,忍不住開口道:

  「師兄,此處降魔城,便是那『雷公』的據點了?」

  那位年長一些,道士打扮的師兄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掌心的八卦圖上。

  八卦圖分正反兩面,正面為先天八卦,反面為後天八卦,兩種八卦在相互轉動之間寶光四溢,天地靈機都為動盪。

  尤其是在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中的『震』字同時亮起的時候,那覆蓋千里、萬里的雷劫雷雲,都響起連綿浩蕩的轟鳴聲。

  這不是普通的法寶,這是先天法寶!!

  半晌之後,雲朔道長收了這八卦圖,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棋差一招,被那位天憲府的張知憲道兄搶了先。」

  「同為七派中人,這位張道兄做事也太不講究了,居然故意顛倒乾坤、混淆天機,讓我們白跑了好些彎路!」

  這位法號『允渡仙子』的白寧劫,哪怕往常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多了一份怒火。

  正神演化,這可是事關正道布局的大事!

  「師妹不用過於激動,我們之前在門內不就讓師伯推演過了,此地雷公,多半為『偽神』。」

  「但終究不是一點機會沒有。」

  「嗯,師妹說的沒錯,若是那位『雷公』能夠將此域中的先天雷霆氣機吸納一空,未嘗不能逆天改命,化虛為實,在此界四十九尊正神功德圓滿,飛升上界之際,搶下一座神位下來。」

  「而且雷主『生』、典『震』、兌『澤』,不管是主萬物生產的『產婆娘娘』,亦或是『土地公』,乃至『澤神』,都不是沒有機會。」

  雲朔道長平靜道。

  聽到此話,白寧劫臉上寒霜更重,背後一口如玉白劍更是『嗡嗡』作響,盪魔玉音隨之響起,周圍雷聲一時間都小了很多。

  「不過我還算是了解那位張道兄的秉性,所以請了我的三位好友,『雲岫散人』、『枕霞仙客』、『縱風子』暗中跟蹤那位張道兄,而在我們被故意引走的那一段時間之中,我們的那位張道兄,可是幹了不少的事情。」

  雲朔道長說出了讓白寧劫都驚愕的實情。

  「那張知憲道兄先用天憲府秘法開了這降魔城的天地機關,然後故意放出秘寶傳聞,吸引大批散修前來此地搜索尋寶。」

  「之所以這麼做,其實原因也不複雜。」

  「此地『雷公』多半還處於未成形階段,而散修心性各有不同,有善的、有惡的、有慕清風的、有好淫邪的,也有沉迷於人間權勢的、牽掛、富貴、算計、貪婪、恐懼、貪生怕死、六親不認,種種雜性,匯於此間。」

  「而這雷公又是降魔衛道之神,未成形之際,本能吸收這種種雜性慾望,必然意識混沌,難以分明。」

  「然後接下來,便是這位張道兄的第二招了,他與雷府二位師弟,也就是鎮厄子與鳴霆聯手,指使這兩位或是威逼利誘、或是雷霆手段,總之是抓了好些個旁門左道的一家老小,全部丟入這降魔城中。」

  「這些旁門左道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都有過暗中修煉魔功妖法的傳聞。」

  「按照當年神朝鎮壓魔道的機制,一旦這些旁門左道被丟入降魔城中,必然會觸發這城中的種種降魔手段。」

  「而這位『雷公』的神力既然是依憑此城而孕育顯化,那麼如此消耗下去,必然又會進一步削弱祂的根基。」

  「就好比是一個人,腦子是混沌不清的,生機是不斷下降的,這樣的人便是生出來,大抵也是一個畸形。」

  「施展驚世智慧之後,我們那位張師兄就可以施展他的驚天手段了。」

  雲朔道長雲淡風輕地一笑,就是多少有點嘴毒。

  「譬如那天憲府的根本大法《天憲總綱》,乃是當年法尊傳承,是借用天意掌握世間所有律令法章,號稱代天行事、天意即人意;此法綱常,上承紫霄,下鎮閻浮。修至深處,一法可為天下法,一令可定眾生罪。」

  「代天行權,轟殺這位雷公之後,這不管是偽神還是正神,其『神職』都會落到他的手上,到時候這位張師兄自可回山門交差,而我們也就算是白跑這一趟了。」

  白寧劫不可置信的看向對方。

  「師兄什麼都知道,為何什麼都不跟我說?」

  「因為擔心你拔劍砍人,」雲朔道長實誠道。

  「雖然在正道口中,你是善良溫柔,慈悲為懷的允渡仙子,比空界菩薩都有悲憫之心,更乃正道的十大仙子之一,不知多少年輕俊傑欽慕於你。」

  「但咱們自家人知自家事,你三歲的時候,就用降魔神雷炸糞坑,炸的我們師兄弟天天糞發修行,五歲的時候,山上的野狗見到你都要繞道走,六歲的時候,已經六親不認到開始對長輩下手了。」

  「當年你下山修行,獲得『仙子』之號的時候,我們甚至一度以為,你是被哪位魔女給奪舍了,嚇的你師傅,我師伯當場就要下山救你。」

  「你這麼一個一點就炸的性子,那張知憲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兒,雷宗的鳴霆師弟平常眼高於頂,心性又不比你們好到哪裡去。」

  「三個神雷放在一起,只要有一點火花,那百分之一百是要爆炸的。」

  「到時候正道弟子內訌,還沒遇到魔道,就打出個一死兩傷的結局,這消息傳出去,師兄我這個帶隊的,丟不起這個人。」

  白寧劫瞳孔緩緩睜大,一絲絲紅暈從脖子開始蔓延到臉上。

  而熟悉對方的雲朔道長自然知道,這臉紅絕不是羞澀,倒是有點殺人滅口的預兆。

  於是他乾咳一聲,退上兩步,直奔主題。

  「張知憲雖然是個蠢貨,但他不是一個沒本事的蠢貨,《天憲總綱》能給他練到第五層『代天意』的層次,不要說是『偽神』,一般的『正神』見到他都得繞道走。」

  「而現在這座降魔城風平浪靜,很顯然,張知憲那邊出了問題。」

  一說到正事,白寧劫也恢復了過來,皺眉道:

  「出了什麼問題?」

  「不清楚,因為我與那三位道友的聯繫,在那三位道友進入降魔城後就中斷了,顯然,那『雷公意識』並沒有被張知憲的『代天意』給轟殺掉,那就麻煩了。」

  「不過,縱風子道兄傳回的最後一個消息,那就是雷宗的那兩位師弟起了口角衝突,分道揚鑣,而一些被抓進來的旁門老怪正勾連起來,試圖圍殺雷宗鎮厄子師弟,他們正在試圖營救,但他們都是三花五氣的大修士,一旦出手,必然遭受到雷罰,所以很是頭疼麻煩。」

  白寧劫面色也嚴肅起來。

  「師兄,你覺得是哪裡出問題了?」

  「刨除張知憲是個水貨之外,在貧道看來,也無非是那幾種變數。」

  「第一種可能,此地『雷公』出了問題,我們見到過的『偽神』實力參差不齊,有強一點的,有弱一點的,但大抵強弱有數。」

  「但這尊『雷公』不一樣,因為我在宗內查過資料,此地乃當年神朝第一大將,『五雷降魔大將』的隕落之處,只需要一點意念被雷公吸納,那張知憲就絕不是對手,畢竟『代天意』哪有『真天意』兇猛。」

  「第二種可能,這城中封印了什麼古怪玩意,要知道,此城是當年神朝監獄,關押的妖魔鬼怪、玄門中人數不勝數,雖說當年救的救,死的死,但鬼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老怪物故意藏於其中,顛倒了天機。」

  「至於第三種可能——」

  說到這裡,雲朔道長倒是欲言又止。

  「師兄,是魔道?」白寧劫追問。

  「天憲府和雷宗這兩家弟子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如果說被魔道中人知曉,混入其中,那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雲朔道長頓了頓,「不管如何,先想辦法聯繫我那三個好友總是不會錯的,在這裡胡思亂想沒什麼用。」

  語罷,這位凌霄劍宗的弟子便化作一道青虹仙氣,直接射向降魔城。

  白寧劫點了點頭,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柳眉一皺。

  剛剛師兄口中的第三種可能,居然不是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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