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玄陰魔月


  這降魔城中的『善惡』三天一換。

  若是『作惡』的話,多半得被城中的所有降魔機制,外加其它修士圍剿。

  胡蟒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善人』,又怎麼會誇下海口,帶著累贅呢。

  而且按照陳生老兒的說法,那些有著『神朝遺民』資格的區域,『惡人』根本進不去。

  所以倘若他倒霉的中了獎的話,那麼計劃也只能延遲三天。

  加上之前的三天,那就是六天。

  也不知道他老娘的未接通訊會增加多少個。

  胡蟒坐在雷公祠的頂上,枕著腦袋,一邊看著漫天雷雲滾滾,一邊默默思索。

  雖然在這座城池中,幾乎沒有白天黑夜一說,但似乎外界的日月更迭,還是會影響到這裡。

  比如若是黑夜的話,烏雲會黑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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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大概暴雨降至的原因,今夜的天空格外黑暗。

  不過這並不影響胡蟒的視線,他正拿著他的那張測繪圖,默默的對應著各條『靈力管道路線』。

  而且,圖紙上面,又多了十幾個『重要靈力節點』。

  這些都是陳老兒幫他標註的,那些所謂的降魔之地,鎮魔之所。

  「如果鎮魔塔相當於一級靈力節點,那這些『地標』大概就等同於二級靈力節點,雷公祠的話,則是靈力輸出口,那這條線應該是這麼畫……」

  黑夜之下,胡蟒的昏黃招子顯得格外顯眼,就像是深山老林中,一些狐獾匍匐在草叢中,那雙亮晶晶的獸瞳一樣。

  事實上,不僅有著『夜視』能力,甚至可能是由於狐妖血脈的原因,他晚上睡覺都很少。

  有時候還格外精神,特別想去外面溜達溜達。

  當年上學的時候,因為這種天賦特長,他沒少被胡媽半夜拎起來補習功課。

  老慘了。

  他能考上天門一流學府,這種特長功不可沒。

  「……這麼一看,這座城池中的『雷網樞紐』,應該有9個。」

  胡蟒在疑似『雷網中樞』的『線路』上,標記了三個圈。

  他現在已經確定的,便有三個。

  而這張『測繪圖』線路已經複雜到外行人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了。

  胡蟒將圖紙收起來之後,又摸出了一本小冊子,正是之前的『玄陰煉體術』。

  這秘籍繞了一圈,又轉回了他的手上。

  沒有持戒掛單的情況下,和尚的本事他是真的無法修行,但是這魔道功法,他還是想要研究研究,看看和他修行的海外魔功有什麼不同。

  「太虛冥冥,黑海無岸。斂我神魂,鑄我魔相。視極之下,有月孤懸。其色如墨,其質如鉛。光華不照,寒氣鎖天。引月入眼,透腦入淵。」

  胡蟒靠在雷公祠的檐角上,周身無風自動,一隻手隨意勾畫著——

  「太虛冥冥,黑海無岸。斂我神魂,鑄我魔相。視極之下,有月孤懸……」

  隨著口訣啟動,一種粘稠如墨的黑色光暈從四周演化出來,那光暈並不狂暴,反而溫順得像是一層流動的夜色,將他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恍惚之間,胡蟒的意識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海。

  這裡沒有東南西北之分,也沒有天地的界限。

  抬頭望去,高空之中確實懸掛著一輪月亮,那便是所謂的「玄陰魔月」。

  也是《玄陰煉體訣》的核心。

  那月光並非銀白,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色,冰冷徹骨,仿佛要將世間最後一絲暖意抽乾。

  常人看來,這便是天地至陰之所,這輪明月便是三陰力量的源泉。

  在月光籠罩之下,胡蟒的七情六慾正一點點被抹去。

  在冥冥的感知中,他的目光繞開了那層虛假的月華,落在了腳下這片死寂的黑海。

  在這種特殊的無情狀態下,胡蟒心中陡然明悟。

  常人修魔,是仰視那高空的孤月,祈求那一絲垂落的冰冷月光,如同乞丐乞討,因此九死一生,經脈盡毀。

  然而——

  無情,便是無月。

  「玄陰之精,不在天,而在淵。」

  隨著他心念一動,那深埋於黑海之底的巨大魔月,仿佛睜開了億萬隻眼睛。並沒有光芒射出,只有一種絕對的「吞噬」意志轟然爆發。

  下一刻,整個黑海沸騰了,或者說,是收縮了。

  那輪高懸於空的虛假魔月,瞬間崩碎,化作無數黑色的魔道符文,融入了下方的黑海,繼而全部灌注進胡蟒的體內。

  天上月碎,海中月升。

  以身為淵,以魂為海。

  在他的頭頂虛空之上,原本什麼都沒有,此刻卻憑空塌陷了一小塊,那是空間被極度低溫凍結的跡象。

  一輪只有巴掌大小、色澤暗沉如萬年玄鐵的微型魔月,竟毫無阻礙地被他從虛無中「摘」了下來。

  「哈?」

  胡蟒猛然睜眼,一縷幽光從眼中一閃而過。

  而在鎮守金丹的中丹田絳宮之中,一輪幽色玄月升於其中。

  「這就成了?!」

  胡蟒愣了愣。

  重新觀想了一下,確認中丹田被月光籠罩,才真正肯定下來。

  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傳說中的九死一生呢?

  非真傳不得傳呢?

  他就那麼看著,精神下意識地沉浸於某種境界之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玄陰魔月,已經成了。

  他還有些不信邪。

  於是他直接念了《玄陰煉體術》引煞法門。

  「屍氣沉沉,死氣綿綿。借爾皮囊,消我鋒銳。魔月為引,屍身為媒。煞退三分,陰氣歸位。三陰聚合,五氣朝元。」

  就在這一瞬間,絳宮中的那輪魔月,似乎輕輕轉動了一下;一道漆黑如墨、實質如液態金屬的「玄陰黑煞」,從虛空中演化出來,順著三陰脈中的手厥陰心包經,引入肉身之中。

  一種徹骨冰冷瞬間覆蓋全身。

  「嗡——」

  胡蟒的身軀劇烈一顫。

  幾乎同一時間,胡蟒的身體表面,就裹上了一層淡淡的冰殼。

  同樣,一股極致玄陰寒流,從闕陰開始,向著足太陰脾經、足少陰腎經擴散。

  至少有一件事,陳老頭是說對了的!

  這是純粹走煉體的狠路子,那玄陰魔氣剛一進身子,九成的經絡瞬間就像被冰封,讓人氣血凝滯、痛不欲生。

  胡蟒剛準備散功,突然,眼中血光一閃,《刺血逆元功》第二層練出來的精元之血開始衝撞各大經絡血脈,心臟如擂泵。

  不過半炷香時間,外層冰殼便就融化,一絲絲熱氣從胡蟒頭頂冒出。

  同時胡蟒的皮膚上,一絲絲血暈開始生成,就好像某種刺青,但又沒有具體的圖像。

  胡蟒本打算散功。

  畢竟進度太快,他有點無法理解。

  不過就在散功之前,他突發奇想,在運轉《玄陰煉體術》的同時,激活了《刺血逆元功》。

  而這海外魔功本來是逆轉造化、精氣融血的路數,能夠讓體內血液沸騰成血霧,使得自身掌握種種巨力,甚至能夠污染法術法器。

  一旦激活,渾身宛如氣血火爐。

  但在《玄陰煉體術》的引煞狀態下,經絡又冷如寒冰。

  胡蟒本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用血氣暖和經絡。

  但這麼一搞,肉身瞬間進入冰火兩重天。

  而在這種狀態下,不僅玄陰法門進展飛快,就連自己修煉的這套海外魔功,也似乎隱約有突破自己滯留已久的第二層,達到第三層『刺血成劍』之境的跡象。

  這已經是這篇海外魔功殘篇的最高境界了。

  按照當年給他這篇魔功的大老闆鄭清波的說法,已經沒有後續功法了,因為後續功法都被當年舊天門的『武皇帝』一把手全部燒了個精光。

  所謂的『焚書坑魔』事件。

  而這一修煉便是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天空的雷雲層上的黑色都減少了不少,胡蟒才睜開了眼,掃視了一下全身,濕漉漉的像是才從水裡拔出來的。

  但是精神上卻是格外的好。

  「觀想玄陰魔月成功,《玄陰煉體術》初入門徑,《刺血逆元功》有突破第三層的跡象,同時運轉兩門魔功居然可以無縫轉化,真是不可思議!」

  胡蟒的納悶反倒是大過驚喜。

  「難道我真是修煉魔功的天才?」

  要知道功法不是拿了就能練,練了就能用的。

  譬如說他大一的時候,就被一位土木系大佬傳授了「鎮龍樁法」,但他一直到畢業,甚至到前往海外,參與地下生死擂的時候,才徹底融會貫通,融入到自己的攻防體系之中。

  這前前後後,花了他七年時間。

  而他在鬥法上的天賦,能夠打出『天血蟒』的名頭就足以證明了。

  饒是如此,他也花了七年。

  而昨天晚上,他只不過突發奇想,本著一有不對勁就散功的想法。

  畢竟他這玄陰引煞訣還沒有入門,不存在後遺症什麼的。

  但同時運轉兩門魔功,卻一絲障礙都沒有。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他真的是修魔道的天才!

  而且不是一般二般的那種天才,至少也是『先天土木聖體』那一檔次的。

  但是想到天門魔道的名聲,他又是臉色一黑。

  在天門,修魔道是一種罵人的話語,大概相當於說人是傻逼腦殘。

  那他這算什麼?

  先天腦缺聖體嗎?

  正無語之際,突然眼前再次一黑,他第二次看到了那個手持雷錐的雷光神影,那雷錐子直往腦門上戳去。

  「嘶~~」

  胡蟒下意識按住太陽穴。

  回過神來時,卻是忍不住一笑。

  「運氣不錯。」

  這一次又是善人。

  「哈哈,老夫果然天生淳樸善良,乃是九世善人之身。」

  剛一進入雷公祠,就聽得陳老頭正在吹噓。

  但是周煜和許青卻是臉黑了下來。

  畢竟惡人臉黑嘛。

  反倒是有一個意外人選,被發了『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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