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貓苑（下）
「《正字通》有雲，家貓為貓，野貓為狸。狸亦有數種，大小似狐，毛雜黃黑，有斑如毛，圓頭大尾者，為貓狸，善竊雞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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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頭又開始吊起了書袋。
而周童眨了眨眼，看向胡蟒的寸頭，還有碎雷大槍。
圓頭大尾，還真的是圓頭大尾哎！
胡蟒把『圖紙』收起之後，這才打量著爬滿自己身上身下的『貓糰子』，有些詫異。
自己以前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受歡迎。
哦，天門有靈性的妖物相當稀少，基本上都是重點保護對象，根本沒機會接觸。
而且這個歡迎角度怎麼有點不對勁，家貓為貓，野貓為狸？
所以自己在這些狸奴眼中的定位，相當於黃毛？
家貓眼中的黃毛？鬼火公貓？
而且狸奴，是這些丁火降魔貓口中的別稱嗎？
怎麼聽上去有點不太正經的樣子。
所以終極原因，是因為自家的『赤月狐血脈』麼。
「所以說，接下來怎麼做？」胡蟒無視了爬滿身的『純情家貓』，看向陳老頭。
陳生摸著自己的鬍鬚，表情怪異。
「按照老夫對於這貓苑的了解，這些『丁火降魔貓』都是精魄轉化，如果你能獲得這些降魔貓精魄的認同，再通過考核，便能夠化虛為實，得到一隻可降魔衛道的靈寵，再配合你手上的這口『天兵御器』，絕對會激活這座降魔城中的『神朝遺民』資格，而取貓的考驗，也會和『神朝天兵』的考驗合一。」
「而在這其中，最麻煩的一關，便是獲得這些狸奴的認可，正所謂物之靈蠢不一，靈者異而蠢者庸，貓於群獸，其靈誠有獨異，蓋雖鮮乾坤全德之美，亦具陰陽偏勝之氣。」
「……說人話。」
「人話就是，狸奴性子稀奇古怪，毫無定性，你便是怎麼寵它，在它心中你也無非是鏟屎官之流，想要與它真心親密，甚至是認主，便是千難萬難，但是你不一樣。」
「人家是虛狸奴，你這是真狐屬，你這屬於騷的碰上更騷的，已經不能再騷了。」
「……」胡蟒
原來自己這麼騷麼。
「原來胡大哥真是狐狸精啊，」周童瞪大眼睛仔細地打量胡蟒。
「看上去也沒有那麼俊美嘛。」
「……」
陳生撫須道：
「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挑選一隻進入考驗，不過老夫建議你再等等。」
「一則，此地除了狸奴之外，應該還有其它寶物，你可以到處探探，此地對於其它人來說危險，因為狸奴無定性，會瞎指路，但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看著幾乎被『狸奴』爬滿身體的胡蟒，陳老兒有些羨慕嫉妒恨。
「二則，你也得等一等老夫和周小丫頭，我們倆還沒挑選到合適的狸奴呢。」
胡蟒一邊隨手擼著一隻不知什麼品種的貓兒，一邊疑惑道：
「你們兩個能選上嗎？我看好像你們對於這些貓苑的貓兒，一點吸引力沒有。」
「……」周童
陳生乾咳一聲，道：「的確如此，按照這貓苑的規矩，要帶走一隻降魔貓，的確需要認主，但換一種角度，這貓苑可沒有規定說，一定要這些丁火貓認我們做主，我們認它們做主也行，只要人家認了我們作為鏟屎官，接納我們的供奉，那也可以進入考驗。」
「……好想法，那你們先忙，我再去逛逛。」
胡蟒帶著一堆舔狗，哦不，舔貓離開了，剩下的丁火降魔貓，那都是想舔都沒有擠上去的。
陳生與周童對視一眼，不知為什麼莫名心頭一酸，好在陳老兒是個老江湖了，很快乾咳一聲，摸出一塊特製貓糧遞給周童。
「童小丫頭，我們也來認主了。」
周童默默接過，她深切知道，這種認主，跟胡蟒那邊的認主，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
正所謂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黃毛黃毛，黃到最後，全身是貓。
事實證明，黃毛就是好命。
胡蟒這個野狐狸精，更是黃毛中的黃毛，他是紅毛！
而且他很快發現，這貓苑中的建築排列並非隨意，其形制、氣息與散落各處的「降魔貓」隱隱呼應，仿佛每一隻鎮守此地的靈貓，都擁有一座獨屬於自己的「道場」。
胡蟒正暗自觀察，忽覺衣擺一緊。
低頭看去，只見一隻頗具靈性的三尾貓正拽著他的衣擺。
此刻它已不復之前的慵懶，一雙異色貓瞳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三尾如緞帶般輕柔地捲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便將他引向苑中深處一座奇特的建築。
那建築形似一個巨大的、倒扣的藤編貓窩，門戶便是圓潤的拱形入口，以某種溫潤的靈木構築，表面天然生有雲紋般的貓爪印痕，檐角掛著幾串小巧的風鈴，鈴舌卻是蜷縮的貓形玉雕。
胡蟒被這隻一號舔貓搶先一步，拖入家中，而其它舔貓兒只能望門興嘆。
風微微一吹，門上的風鈴就『叮叮噹噹』的直響。
而胡蟒一進去就感覺不對勁了，因為這座『九命窟』內部，居然有九扇古色銅鏡。
被銅鏡這麼一照，胡蟒的人形也不見了，只剩下一隻『人形赤皮狐狸』，沒有尾巴的那種。
「咦，想不到我也能現原形啊。」胡蟒驚喜起來。
胡蟒從小到大一直有兩個執念，第一個就是小時候沒有尾巴，這讓他每次拉屎的時候都在思索，會不會是菊花的問題，比如毛囊炎什麼的，導致沒有發育出來。
另一個便是無法變形，他胡家千年世家，傳到他這一代，連個化形都做不到，的確是有辱家風。
不過現在這麼一看，不是做不到，而是時候未到啊！
「所以說，這是一種考驗，類似之前八宅的那種，要按照一定陰陽四方順序，還是……」
胡蟒正琢磨著怎麼破局，就見得這隻三尾白貓先是從最左邊一面銅鏡鑽了進去，又從第三面銅鏡鑽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什麼東西，如此三番兩次，嘴巴上便多了三根乾癟的『貓尾』。
「這就完了？」
胡蟒愣了愣，沒想到『黃毛身份』如此好用，這三尾白貓就這麼把自家寶貝偷出來了。
胡蟒低頭，只見雪白的小貓模樣嬌俏靈動，身後三條蓬鬆尾巴輕輕晃悠，圓溜溜的眼眸澄澈透亮，三條尾巴時而舒展時而纏繞，模樣靈動又惹人喜愛。
「不錯啊不錯。」
胡蟒蹲下來，順勢給對方來了一個大保健，從頭擼到尾，然後又從背部擼到腹部，手法相當熟練專業，這隻三尾白貓被他擼的貓眼都彎了起來，嘴巴露出誘惑的貓叫。
「喵~喵喵~~」
「嗯，爽到了吧，承蒙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胡蟒服務了對方一把之後，便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那三隻乾癟的貓尾，而且幾乎接手的瞬間，一道意念從鏡中傳輸過來，胡蟒立刻知道它的功能了。
「保命貓尾麼。」
胡蟒對著鏡子比劃著名，自言自語。
「只是，這尾巴該怎麼進去呢？難道真的要我犧牲一下？」
好在這『貓尾』的用法沒那麼惡趣味，幾乎與身體一接觸，其中一隻貓尾便就消失不見。
再然後，鏡子之中，那隻人形赤色狐狸的後面，便多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白毛的，蓬鬆又好看。
胡蟒心中一動，既然一條可以，兩條應該也沒問題。
片刻後，胡蟒抖著臀部，看著鏡中妖狐那三條碩大的『狐尾』，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多了三個保命道具。
離開『九命窟』之後，面對一眾良家好貓的盛情邀請。
胡蟒這隻『紅毛狐狸』目光掃了一圈，最後決定跟一隻『烏雲蓋雪』回了家。
『烏雲蓋雪』者，身背黑，而肚腿蹄爪皆白者。
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這隻黑狸奴的雙眼，也是漆黑的，雙方對視，胡蟒的『玄陰魔月』心境，少見的蕩漾起了一絲絲漣漪。
而且這隻黑貓的貓宅，叫做『夜眼齋』。
胡蟒對於『夜眼』相當好奇，因為妖狐血脈之下，他本身就具備『夜視功能』，所以他很好奇，所謂『夜眼』，到底是個什麼眼。
而方一進入『夜眼齋』，胡蟒就是眼前一黑，視線仿佛一下子被切斷了。
不，切斷的仿佛不是『視線』，而是光線。
因為人在閉眼時，視網膜中還有殘餘光點。
而自帶『狐視』功能的胡蟒，在夜間更是自帶一種微光。
但在這裡，那一點『微光』都被掐滅了。
在純粹的黑暗之中，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軀殼的存在，仿佛靈魂被剝離出來，孤零零地懸掛在這片無光無影的虛空里。
這不是普通的黑暗，這是堪輿格局中的「盲域」。
胡蟒心頭駭然，想要運轉法力點亮光線，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如泥牛入海。
這屋子不僅吞光，還吞「氣」！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背後的門扉早已消失，四面八方全是令人窒息的黑。
突然，他感到眼眶一陣劇痛，那種痛感並非來自外界的打擊，而是源於眼球內部的撕裂。
在他的感知里，原本那對擁有「狐視」能力的昏黃招子，此刻正被這股純粹的黑暗強行倒模。
「原來如此……這『夜眼齋』根本不是給人住的，是用來『養煞』的。」
胡蟒猛地醒悟。
這屋子的構造極度違和，沒有窗戶，沒有燭台，甚至連磚縫都填得密不透風。
在風水上，這叫「遮天蔽日，絕氣鎖魂」。
普通人進來會瞎，修士進來會廢。
但對於他這種身懷異種瞳術的人來說，這裡卻是淬鍊「陰眼」的最佳熔爐。
痛楚加劇，仿佛有一根冰錐正在他的視神經上鑿刻。
漸漸地，那種「看不見」的恐慌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觸覺」——他雖然看不見光，卻能「看」到周圍氣流的流動，能「看」到牆角陰濕處聚集的死氣，能「看」到腳下地板縫隙里滲出的那一絲絲怨念。
視線，重新建立了起來。
只不過，看到的不再是色彩斑斕的世界，而是黑白交錯、陰陽流轉的本質。
胡蟒抬起手，摸著自己那對正在發生異變的眼睛。
在絕對的黑暗中，他的瞳孔不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向內塌陷、旋轉，最終凝成一道深不見底的鎮陰之紋。
「這就是……夜眼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這死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詭異。
「或者說，夜眼就是陰眼。」
然後，胡蟒『看』到了那隻站在燭台上的黑貓。
黑貓驕傲地叫了一聲，然後一下子跳到胡蟒的肩膀上，脖子伸得老直。
仿佛在說，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自己。
胡蟒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對方表面驕傲，脖子卻微微一折，好方便他撫摸。
哦~這不是只騷貓，這是一隻傲嬌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