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鬼神
第84章 鬼神
昏暗的天色之中,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兇惡的大和尚走了出來。
大和尚人皮袈裟垂地,背上,一隻兇惡猙獰的黑色明王扒拉而出,銅鈴大的眼珠掃視著在場眾人,凡是被其掃過的,都面色一白、忍不住倒退一二。
其中一位足有一丈高、神光在此間最盛的巨漢,更是直接躲到了人群之後。
₴₮Ø55.₵Ø₥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淨屠見狀,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我當是誰,原來是鎮城力士」,怎麼,被佛爺捶了一通之後,沒有之前那般,要尋這城中四大神職麻煩的威風了?」
那鎮城力士」面色一青一紅,最後乾脆低頭,一句話不說。
淨屠調笑了一句之後,又直面此間雷官,兇惡的面孔與青面獠牙的面具相互對映,在雷光的映襯之下,一時竟不知誰是妖魔,誰又是神官。
「何昌,佛爺對你好像有點印象,之前拼命往那幾個旁門老鬼邊上湊的,就有你吧。」
「是啊,在你像狗一樣被人追殺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看著,」何昌冷冷道。
「怎麼,你現在不就是在做狗嗎?而且在給一個不知是神是鬼的玩意做狗。」
淨屠一屁股坐下,又摸出一個酒罈,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沿著他粗獷的下頜淌落。
他抹了一把嘴,哈哈大笑,笑聲在雷公祠前空曠的廣場上迴蕩,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
「放心,你說你的,佛爺這一次來不是來挑事的,而是來看戲的。」
何昌面色頓時猙獰了起來。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在祠堂正門口,堵住了大半條去路,嘴上說是來看戲的,誰會相信?
他那雙帶有青絲的雙眼中,一絲絲雷紋開始從瞳孔深處擠出,而周遭那恐怖的雷霆壓力,開始往這個大和尚的身上匯聚。
雷官在這座降魔城中能夠駕馭的神職力量,在四大神職中居首。
因為這裡是雷霆都司域,是標準的雷域!
在這裡,雷官便是半個主人。
下一刻,何昌雙目猛然一閉。
雷公祠周遭驟然一暗。
不是尋常的夜色降臨,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徹底的黑暗;仿佛所有光線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捏碎、吞噬。
黑暗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如同漲潮的海水,朝著淨屠大和尚淹沒過去。
淨屠也少見的面色嚴肅了起來,吉祥坐,一手垂下,一手拈花。
下一刻,當光芒徹底消失,淨屠的肉身也同時消失。
然而,一道佛光勾勒出的人影,卻始終搖曳在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那光芒並不強烈,宛如風中殘燭,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但它就是搖曳在那裡,明明滅滅,卻始終無法被黑暗消化、吞噬。
過了足足十息的時間,何昌面色一白,連退三步。
黑暗消散,淨屠的肉身再度顯現,咧嘴一笑,剛要說些什麼,人皮袈裟嗤嗤」的冒起了白煙。
這大和尚頓時氣得大罵。
「他娘的,一群孽畜!前腳才被一隻公狐狸弄壞了,好不容易補好,結果又被一個修野狐禪的給破了,佛爺是念經的,不是補衣服的。」
「眾緣聚衲須微細,妙相莊嚴一大通;下下針鋒無不實,條條線貫不空空。大師,你著相了。」
此話一出,淨屠面色一肅,雙手合十。
何昌猛然轉頭,只見門前的方形香爐前,三道人影站在對面。
當中一道人影已經點燃了一根祭香,頭也不回道。
「持戒、積福、淨業,身口意皆淨,此乃色界僧之道。」
「觀破、止心、明心,降「貪嗔痴」三毒,此乃空界之法,既以空界證道,又何披色界之裟?」
此話一出,淨屠臉上佛光更濃,雙手合十,那魔血袈裟自動掉落,下一刻,一張新生的人皮便出現在了皮膚表面。
「多謝道友講法。」淨屠面帶慈悲道。
鎮厄子笑了笑,不以為意,反倒是一旁的雲岫散人,疑惑地看了這大和尚幾眼。
因為就在幾日前,這大和尚才用餓鬼道吞了鎮獄明王,那是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色界僧,但是數日不見,怎麼就成了空界的和尚?
要知道,色界僧和空界僧看上去都是和尚,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修行體系。
色界僧走的是嚴持諸戒、廣行布施之道。
而空界僧走的是修禪定,悟明鏡,不滯於物,不惑於幻。
雙方要區分也很簡單。
有寺廟修持的,那都是色界僧。
沒寺廟修行的,那都是空界僧。
至於正道那幾位走佛道兼修的大師,佛都是空界之佛」。
至於佛門五寺,你都五寺」了,修的什麼道,自然不言而喻。
這淨屠大和尚明明改走了空界僧」,但舊習慣難改,結果被鎮厄子一語道破,破了對方對「色身」的貪著。
所以這大和尚再一次壓住了貪嗔痴,一聲道友,那絕對是真心實意。
不過對於鎮厄子來說,這些都只是隨口一提的小事。
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真正分散過,依舊牢牢鎖定在對面的方向——那座大門緊閉、雷光繚繞的雷公祠上。
他沒有急於上前,而是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根香,抬手,輕輕插在祠前的香爐之中。
香菸裊裊升起,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他倒退兩步,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緩緩躬身,朝著那座緊閉的祠堂,鄭重地禮拜了下去。
就在他彎腰的剎那一「轟!!!」
雷公祠緊閉的大門,猛然向兩側大開!狂風裹挾著濃烈的雷光與香火氣息從中湧出,吹得在場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門內,露出了一尊嶄新的神像。
或者說,第五尊雷公的「化身雕像」。
與之前那幾尊雷公相比,這尊神像的面目並無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副威嚴凜然、不怒自威的面容,眉眼間帶著雷霆特有的肅殺與公正。
唯一的不同是,神像是鍍金的,而金,是降魔之意。
鎮厄子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笑意。
他是大派嫡傳,自然不像是旁門散修那麼土鱉。
轉修鬼仙就真以為自己是鬼仙了,這話要是落在七派中人的耳中,是要被人笑話的。
鬼仙是神仙業位,是煉虛合道時,合的那個道」。
他以陰神之身,修鬼神三味,準確點說,應該叫鬼神!
神不拜神!
兩股截然不同的神光,同時從兩個方向升騰而起。
一方來自雷公祠內那尊通體鍍金的嶄新神像。
燦金色的神光如同實質般從神像周身噴薄而出,帶著煌煌正大、不容褻瀆的威嚴,仿佛天律本身具象化為人形。
金光所及之處,空氣變得沉重而肅穆,連地面石縫中鑽出的雜草都在瞬息間挺直、枯焦、化為飛灰。
另一方,則來自鎮厄子自身,那是一種與金色神光截然相反的光幽冷、深沉,如同千年古潭底沉澱下來的暗色寒光,沒有金光的張揚熾烈,卻有一種更綿長、更幽邃的穿透力,仿佛能滲入骨髓、滲入魂魄。
金光照耀之處,幽光如沸水潑雪般消融退散,但幽光滲透之處,金光也仿佛被染上了一層灰翳,變得不再純粹。
兩者交界之處,空氣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漣漪,光線在其中折射、破碎、重組,形成一種肉眼難以直視的混亂景象。
地面在兩股力量的夾擊下,開始無聲地龜裂。
裂紋以祠堂門檻和鎮厄子腳下為中心,各自向對方蔓延,最終在中間地帶交錯、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碎石在兩種神光的夾縫中懸浮而起,又在下一刻被碾成齏粉。
而在城外,白寧劫已然不見,雲朔道長手上的法寶,那副先天八卦圖也已消失不見。
但在地面上,一張覆蓋了數千里的超大號八卦圖神光幻影出現在了地面上,而降魔城正在這個八卦的震位」上。
雲朔道長面色肅然,口念道咒。
「太極祖炁,先天分形。震宮青雷,震動八溟。木氣下行,歸艮山庭。驚雷斂威,化作山靈。陽土封藏,萬動皆寧。震歸土,艮戶關扃。伏羲八卦,隨吾敕令。雷消山現,邪祟無生————」
伴隨著話語,整個超級八卦圖開始緩緩轉動,而降魔城的方位,也從震位挪到了艮位,一時間地氣上揚,雷氣消解。
整個降魔城都開始顫動起來。
天上雷雲更是有消解的架勢。
——
「震雷震,木下沉;化艮土,鎮千林;先天令,封邪心;雷歸山土,頃刻收神!」
而城內雷公祠,變化就更是驚人。
門口,一尊又一尊鎮邪神像開始原地炸開,銅塊與碎石四散飛濺,砸得周圍牆壁砰砰作響,周圍的神朝遺民」無不狼奔豕突、抱頭鼠竄。
整個雷公祠內部的神力,都產生了劇烈的動盪。
而鎮厄子等的就是此刻!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同時在雷公像前,一尊鬼神顯形,一掌拍在對方的金身神像上。
神像瞬間四分五裂,同時,一道面色蒼白的男子從中踉蹌而出。
「多日不見,張道兄!」鬼神哈哈一笑。
而出現在此地的,竟正是消失多日的天憲府張知憲。
「道友,你這是—」張知憲有些迷茫的看向對方。
那鬼神身形模糊,輪廓介於虛實之間,面容被一層幽暗的光暈籠罩,但也正是因此,方能穿越幽明,能人之所不能。
「我乃褪去皮囊的鎮厄子。」
鬼神一把抓住對方,二人頃刻間消失不見,同一時間,整座雷公祠塌陷開來。
這也是降魔城中第一座塌陷的雷公祠。
1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