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血佛金身
血佛金身
「白驢輕,漁鼓響,倒坐閒觀塵壤。袖藏日月不張揚,笑看人間奔往。」
月光的照耀之下,張果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鄭家園的後院,身子搖頭晃腦,腳下的驢子倒是穩當的很,但詭異的是驢子沒有影子。
更怪異的是,沒有任何法力波動,驢子一步一步走在半空之中,直接上了鄭家園位置最高的觀景樓。
張果老眯起一道眼縫,細細打量著黑暗中的神龕,忽然笑了起來,拱手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財神爺,您老人家不在下面發財,跑到人間來搏富貴了?」
「不過貧道找的不是你,還請讓讓,麻煩讓讓。」
黑暗之中,仿佛傳出鎖鏈滑動地面的聲響。
不過當他腳下的白驢子撅起了黑色驢蹄,發出了數聲驢鳴之後,轟隆隆」的移動聲,神龕自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張果老得意道:「這才對嘛,你發你的財,我修我的仙,咱們互不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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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龕消失之後,正主終於現身了。
巨大猙獰的佛首、細長如枯枝的四肢,怪異彎曲的血色佛身。
雖然怪異兇惡,卻是一具標標準準的人身佛。
妖身佛再凶再猛,終究是畜生道中修出的邪祟,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獸性與濁氣;而人身佛,哪
怕再畸形再扭曲,也是從人道中孕育出的孽果,帶著一種獨一無二的「正統」與「位格」。
尤其是鄭家園這尊血佛,被鄭老闆養得極凶,血色好似人皮的袈裟轉動起來,怪異的佛音瞬間響起聲音從血佛的喉隴中發出;從胸腔深處發出;從骨骼縫隙中發出;從皮肉之中發出。
怪異而扭曲的佛音之大,覆蓋了整個鄭家園。
「嚯,還真是凶蠻,這園子是不打算住人了麼。」
當初養血佛的正主鄭清波,都只敢把這尊養在地下暗室之中,就是因為這尊血佛的佛音一旦擴散開來,六親不認。
在佛音籠罩範圍內的金丹來一個死一個,而其它在佛音之下的大活人,也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怪異而扭曲的佛音之大,覆蓋了整個鄭家園,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與詭譎,侵蝕著一切有生之物的神智與魂魄。
而作為血佛對面的正主,張果老自然是正面迎接佛音,五官流血,臉上笑意還未收斂,整個人就一下子四分五裂開來,撒落滿地。
但神奇的是,屍體內部卻並沒有臟腑血液流出,似乎這個老道士只有空空的一副皮囊。
「敲木魚、念梵音,向外求佛,不知本性在身中。」
白毛驢子冷笑一聲,忽然一蹄子踹出,正中佛身。
佛音戛然而止。
同時佛身的表面,那些看似是人皮的袈裟上面,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腳印,不是驢蹄印,而是人腳印,個個不足巴掌大小,看上去像是嬰兒腳。
白毛驢子又是一腳,這一次,袈裟表面,多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深可及骨,黑血從縫隙中溢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濃稠與腥臭。
「我建議你不要再踹了,再踹這佛像就要露金身了。」
白毛驢子轉頭,發現樓梯口腳步聲響起,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那人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小豬睡衣,頭髮如同被風吹亂的枯草;走在後面的那人身形修長,步伐沉穩,目光淡然從容,如同一頭正在審視獵物的猛獸,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靜與深沉。
其中一個人還抱怨道。
「誰啊這是,大晚上的不睡覺搞什麼,二哥你也不管管。」
陳小三撓了撓滿頭雜發,抬頭一看。
「臥槽,會說話的驢子。」
然後又掃了一眼對方漆黑如墨的驢蹄,再次臥槽一聲。
「臥槽,兄弟你這蹄子賣不,你這蹄子「詭化」的程度好高啊。」
白毛驢子看了陳小三一眼,沒當回事,目光落在胡蟒身上,笑了起來。
一頭野獸突然露出了人類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荒誕與詭異。
「原來是呂道友,我們可是找了你很久了。」
「你是何仙姑的朋友,」胡蟒反問。
「你們三個都是?」
「那是自然,我、藍采和、鐵拐李,這一次過來,便是來請呂道友你正式加入我八仙,八仙聯手,能跨過生物質之海,助你脫胎換骨,得道成仙。」
「那我要是不願意呢?」胡蟒笑道。
此時的蓮花池上,在洪紓微瞪圓的眼中,兩種恐怖的存在正在瘋狂交鋒。
一種是那怪異可怕的血色蓮花。
另一種則是密密麻麻的、好似蛇類的柳枝。
每一片蓮花花瓣都像從活人身上剝下來的皮,花蕊深處有無數細小的牙齒在無聲地咬合,每一次咬合,能咬碎鋼鐵,甚至是法器,洪紓微的好幾件頂級貼身法器只是一拿出來,就被對方吞了個乾乾淨淨。
不過洪紓微並沒有擔心自己的性命,因為那個名為六娘的女子擋在自己身前,臉上依舊是笑吟吟的,但是越來越多的黑影從地底爬出,扎向蓮池。
那柳枝,不,不是柳枝,是蛇,是千萬條從地底爬出的、飢餓的蛇。
它們比真正的蛇更柔軟、更貪婪,體表布滿濕漉漉的鱗片狀紋理,每一條都狠狠扎向那些血色蓮花。
蓮花被刺中,花瓣顫抖,發出嬰兒般的鳴咽聲,柳枝卻像是嘗到了甜頭,瘋了一般纏繞上去,一圈又一圈,勒得花瓣發出骨頭碎裂的咔咔聲。
而蓮花也不甘示弱,花蕊里噴出暗紅色的霧氣,霧氣碰到柳枝,柳枝便像被燙傷一樣斷裂,掉進池水裡,發出嘶嘶的聲響。
池水開始翻滾,像煮開了一鍋黑血。
洪紓微看見那些斷掉的柳枝在水面下沉浮,竟然還在扭動,像是被砍斷的蛇頭,還在尋找獵物;而血色蓮花被纏得幾乎看不見了,只露出一點猩紅的花尖,卻仍在微微搏動,像一顆被攥在掌心裡的心臟,不肯停止跳動。
洪家小姐感覺自己就像是夾在兩個巨獸之間,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恐懼。
而對面的藍采和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是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何仙姑說的沒錯,果然是龍脈的味道,而且未經改造的龍脈味道,實在是太美味了。」
六娘同樣笑道。
「你身上有跟我同樣的味道,只是有點臭。」
「區區呂家婢女,安敢聒噪!」藍采和冷哼一聲,眼珠突然炸開,一道血色蓮花射出,化做一張血盆大口,直接啃掉了六娘的大半個腦袋。
腦袋裂口處同樣沒有半點血液,只有一條條漆黑的小蛇,小蛇重新化作柳枝,而柳枝又貼在缺失的腦勺上,一寸寸修復。
「的確美味,我要把你當成我的荷花養起來,一點點吃,天天吃,慢慢吃。」
藍采和舔了舔嘴,露出貪婪的表情。
六娘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不過笑容不變道:「你不應該那麼大聲的,聲音那麼大的話,會把池底的一些東西招來。」
藍采和低頭一看,發現不知何時起,兩個兩眼漆黑的小鬼一左一右,正扒著他的雙腿,一股寒氣順著對方的掌心冒出,同時這蓮池底下,好似多了很多說不上來的東西。
「三弟、四弟,帶客人去見見你的二哥們。」
話音一落,藍采和身影一沉,消失在了蓮池底部。
而剛剛還在遊刃有餘勸說胡蟒加入他們上洞八仙,成為呂洞賓的張果老,突然面色一沉。
「果然,你們之間是有相互感應的,或者說,你們這所謂的上洞八仙,本身便是某條孽龍養的倀鬼麼。」胡蟒笑道。
「哼,看來呂純陽心中終究放不下俗世榮華、心神牽絆,既然如此,就由貧道來斷掉道友的塵根!」
伴隨著話語,眼前的白驢蹄子惡狠狠踏在了血佛」之上,將佛像砸得四分五裂。
然而,它卻是蹬在了一個極硬的東西上面,感覺是一塊凝固的、活著的血肉。
驢子低頭,只見碎裂的佛像底下,露出一截金色的、泛著暗紅光澤的輪廓,像一具被埋了千年的屍骸,終於被人掀開了最後一層薄土。
「我就跟你說了,不要瞎踹,現在好了吧,踹出金身了吧。」
在白驢蹄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截金色輪廓猛地膨脹開來。
血色佛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不是光,是血,是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暗紅色血流,像一條條血管在空中蔓延、交織、攀爬,瞬間將鄭家園的夜空染成一片猩紅。
光流匯聚,骨骼、血肉、皮囊,一層一層地在空中堆疊成形,最後,一尊巨大的血佛金身,端坐在鄭家園的上空,垂目含笑。
它通體暗金,表面卻布滿細密的血色紋路,像血管,又像裂紋,仿佛這尊佛不是鑄造出來的,而是從某個活物身上活生生剝離下來的皮。
佛的雙眼半闔,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慈悲得詭異,仿佛它早已看穿一切,卻什麼也不打算說。
蓮花池裡的水開始倒流,柳枝瘋狂地蜷縮回樹幹,連月光都像是被吸進了那尊金身的眉心。
「不可能,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可能養出來這種層次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