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志
帳內,鴉雀無聲。
前一刻還鬧得不可開交,酒氣殺氣沸騰的將領們,現在卻整齊劃一地跪在沐遠的面前,地,似乎,久違的昂揚氣勢又回來了。
那種熟悉的感覺,歷經百年不倒,安心的感覺再次占有了他們的身心。
沐王府令。
那枚不起眼的令牌,彷佛有魔力一般,它一旦出現,只要有一個沐姓的男人舉起了它,就會令人無條件的信服,西府軍的軍魂,重新凝聚起來了。
秦紅袖眼神複雜地望著那個立在中央的青年身影。甚至,產生一種他可以撐起整片天地的感覺。
他,還是那個不光身體弱,性子同樣懦弱的老八嗎?
「起身體吧。」
終於,沐遠開口打破了安靜。
口氣平淡,沒了之前的凌厲氣勢,如同說著家常話一般。似乎剛才那個打了楊大眼一嘴巴子,還當面罵他們窩囊廢的傢伙,並不是真實的。
「大帥!」
楊大眼猛然抬頭,粗豪的大臉上,還清晰地印著那個巴掌,但他的眼中已燃起熊熊的火苗。他將拳頭重重捶在胸前的鎧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末將罪該萬死,請大帥責罰!」
「請大帥責罰!」
眾將領跟著大聲地吼叫,聲浪似乎要將整個大帳給掀翻了。
他們清醒過來了,反而更加痛恨之前的迷茫和軟弱。
沐遠的目光慢慢掃過場上的每一個人,神情淡然:「責罰?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要做的,是為我父兄報仇雪恨,守好了西南的大片邊疆。我沒興趣跟你們玩這些小兒科的把戲。」
略微停頓下,保持著冷靜的語氣:「沐王府的兵將,可以流血犧牲,戰死在疆場上,但絕不能當等死的廢材,現在,站起來!」
說到最後,聲調猛然提高,語氣不容置疑。
「遵命!」
楊大眼等將渾身劇震,立即從地上起身,站起來後,個個挺直了身軀,彷佛一柄柄筆直的標槍。
帳中的氣氛也為之一變。
不知不覺中,從之前出於對「沐王府令」的信服,轉變成了對沐遠此人的敬畏之情。
沐遠沒有這個時候說些鼓舞人心的演講,他就這麼靜靜瞅著當今世上,最強悍勇猛的將領們,如同在審視自己的利劍。
許久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發布了執掌軍中的首條命令。
「聽我號令。」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地傳入在場眾人的耳里。
「即日起,我便搬入營內。一個月內,我與大家同甘共苦,吃飯一起,操練一起,睡覺同樣一起。」
「在這座軍營里,沒有什麼大帥,只有一個叫做沐遠的袍澤兄弟。」
又是一片安靜。
跟之前沐遠帶來的震撼不同,現在的命令,眾將聽了卻只感到了深深的荒唐!
「這怎麼行?」
頭一個反對的,居然是才被沐遠一嘴巴打服氣的楊大眼。
可把他給急壞了,一雙大手不住地擺動,焦急地道:「大帥,不行啊!你,你這身體……」
他原本想說,你身子弱的跟啥似的,但話在嘴邊,總算及時地改了口。
「軍營里都是些粗人,吃的睡得都差,再加上剛過寒冬,天氣又冷,不是開玩笑的。還有營中的操練,那更不是說笑,練習那可是實打實的,拳腳無眼,每天都有士兵躺下的,您……」
你這不是病上加重,搞不好沒命了啊!
「楊將軍說得沒錯。」又有一個將領也立即出聲:「大帥,您身份不同,是金玉之體,西府軍上下的主心骨,不能冒險啊!」
「大帥三思。」
「大帥,萬萬不可啊!」
眾將這一回倒不是挑釁沐遠的權威,而是真心為他擔憂。
秦紅袖聞言,也是驚得臉色煞白。
沐遠他瘋了麼?
不假思索,她迅速走到沐遠身旁,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以及焦急:「老八,你胡說些什麼呀?這裡不是在王府,你這麼折騰,搞不會樣會沒命的。」
常年浸染軍營,她比誰都清楚,西府軍的日常操練是多麼的嚴酷。
畢竟,想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活下來,可來不得半點作假。別說沐遠是個十幾年的病秧子,哪怕她自己,每天這麼操練下來,都有筋疲力盡的感覺。
沐遠把她焦急的模樣看在眼裡,又掃了周圍那一張張滿是無法理解的臉,心中不由大罵。
特麼的,以為老子不知道會死麼?如今的身體絕對吃不消。
但他上輩子是什麼?精英特種兵中的精英,他的認知里,沒有退縮,更沒有怕死!不將身體的所有潛能逼出來,不將自己訓練成惡狼一般的人物,那憑什麼叫這群嗷嗷叫的驕兵悍將真的對自己心服口服?
二話不多說,直接推開身旁的秦紅袖,目光再一次變得銳利。
「你等莫非以為,我是在擺家家,鬧著玩嗎?」
他的聲音逐漸變冷,之前收斂起來的凌厲氣勢,有一次迅速蔓延起來。
大步來到楊大眼的面前,死死瞪住了他。
「楊大眼,你剛才這麼說,是不是覺得我不可能帶著大家報仇雪恨,是,還是不是?」
楊大眼張大了嘴巴,卻不敢說出一個字。
「但你最開始時,其實說的很對。」沐遠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決:「一個不曾跟大夥同甘共苦,同吃同住的統帥,確實沒有資格叫大家不要命的去衝鋒,去流血犧牲!」
他凌厲的眼神掃過每一位將領,如同狼王巡視他的部下。
「身為統帥,我需要知道,我的將士的能力有多少,又有那些特長,能做到什麼地步!」
「而他們也有必要了解我,帶領他們的人,又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只有他們親眼目睹,那個將來會領著他們殺穿敵國,將所有的敵人灰飛煙滅的統帥,絕對不是個只能躲後面,動動嘴巴的廢物!」
「他們還應該知道,我沐遠,肯和大家一起下,不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這些話,如同一塊石頭激起了千層浪,頓時場上的眾將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