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站著生 or跪著死
只數息的功夫,本來連坐起都不能的破敗身體,居然重新恢復了力量。
等他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臉色也紅潤起來。
「謝過二嫂。」
蘇婉清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拿自己的性命去換短時間的強大,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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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遠沒有回答。他利索地下床,幾步便走到帳門口,再沒有半分生病的痕跡。
他掀開門帘,感受著呼呼的冷風,將他黑色的長髮吹起。
天色已晚,只看得清遠處點點的篝火。
「大嫂,二嫂。」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彷佛說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若不這麼做,沐家必然落得個徹底消散的下場,一如這黑不見底的夜晚,沒有僥倖。那麼,與其苟且偷生,眼睜睜受著仇人的凌辱,目睹親人悲慘的命運。何不化身為最烈的一把火,就算燃燒一時,也要燒出片光明來。」
他陶醉地閉上眼,感受著體內奔涌的生命力。
「獻出壽元算得上什麼?我沐遠,只會站著死,決不跪著生。」
……
天還沒亮。
天地間唯有寂靜。
在這遠還沒有到黎明的時辰。
砰!砰!砰!
低沉而力的擊鼓聲有節奏的響起,如一頭沉睡的雄獅在覺醒。
跟著是楊大眼熟悉的大嗓門在咆哮:「還不給老子滾起來!大帥的軍令,一炷香內,統統到校場集合!誰要是遲到,今天就不用吃飯了!」
沐遠一夜未眠。
「吸髓散」的效力猛烈的超出他的想像,不光血管里如同流淌著灼熱的岩漿一般,他的精神同樣亢奮,根本沒有睏倦的跡象。
他已經在腦中,把今天的訓練推演了十多遍,包括每一步動作、甚至是呼吸的節奏。
換上普通的士兵衣甲,冷而硬的皮革磨得他渾身皮膚發痛,關節骨到處滯澀。
再沒了暖和的皮衣,華麗舒適的居室,他能把握的,是一柄軍中士卒普遍擁有的長刀。冰冷的刀鞘不時拍打著他的大腿,似乎提醒他,這兒,就是戰揚。
當他來到校場時,那裡已經站了些人。
他們個個睡眼惺忪,打著哈欠,有人嘴裡罵罵咧咧,顯然不滿意到極點。
「這才寅時吧,就集合這麼早?發什麼瘋啊?天都黑漆漆的。」
「據說城裡的少公子要過來?估計也就是做個樣子,走個過場完事兒。」
「哼哼。肯定是厚厚裹著皮裘,站到面前講幾句好聽的話,然後就回去睡他的大覺去了。留下咱們在這兒吹涼風唄。」
正抱怨著,人群忽然安靜。他們看見沐遠過來了。
身穿普通的皮甲,在夜色里顯得有些瘦弱。但他每一步走得極穩,步伐準確一致,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脊背更是挺得筆直。
他的面孔依舊蒼白,一雙眼睛更冷得千年不化的寒冰。
楊大眼、王烈等眾將領也已趕到,看到沐遠的裝備,楊大眼瞪大了他那雙牛眼。
「大帥,您怎麼能只穿這個?」楊大眼只覺得眼睛發熱,說話都不利索了:「這皮甲四處透風,不抗凍啊,風直往身子裡灌。」
「不須多說。」沐遠擺擺手,他沒有登高高在上的將台的打算,直接走到兵隊前方,站到了其中:「王烈,出來!」
負責操練的王烈嘴角抽了抽,連忙出列:「末將在!」
「按昨天的安排,開始。」沐遠目不斜視,聲音清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里:「我如今就是一個剛入伍的新兵,別特麼的當我是什麼大帥。一旦發現你沒按規矩來,老子就把你扔到關外去餵狼。」
王烈艱難咽了口口水。頭皮陣陣的發麻,背上的汗水浸濕了內衣。
深吸一口氣,猛然轉身,對著那群還有些發懵的新兵,以及抱著看笑話心態的老兵們,用盡吃奶的氣力大吼:「全體開始熱身!先繞校場跑二十圈,不完成不准吃早飯,還有午飯!」
場上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繞校場一圈就有兩里,二十圈,就是四十里地!
對入伍不久的新兵來說,等於是要人命啊。
「這麼多啊?王教頭髮什麼瘋?」
「這會累死人的……」
還沒說完,只見一道人影已衝上了跑道。
是沐遠。
他的速度並沒有太快,為的是,保持好一個穩定的節奏,每一步落腳配合上呼吸聲,顯得動感而有力。就這樣,很快就要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了。
楊大眼等人一瞧,哪兒還敢繼續發呆?
「特麼的都愣著幹什麼!大帥都領跑了,你們這些兔崽子,只要腿沒跑斷,就別給老子停!」楊大眼大呼小叫,先一腳對準一個扭捏的新兵屁股蛋子上,帶著眾將官跟著跑起來。
剛開始,大家都認為少公子不過是演一會兒戲罷了。
跑個一兩圈,就會找個接口趁機退場。
畢竟,誰不知道,這位八公子是天生的病秧子,多走幾步都頂不住。
然而,四圈很快過去。接著,五圈,七圈,十圈……
沐遠始終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如同設定好的機器,就連呼吸聲,雙臂擺動的幅度,都沒有改變過。
但只有緊跟其後的楊大眼可以看到,沐遠已經是渾身大汗,額頭上的汗水飛快地灑落,皮甲都顯出一些濕痕了。
而沐遠的臉更加蒼白,唯有眼中光芒的不曾動搖過。
「大……大帥,要不歇會兒?」楊大眼忙湊上前,他怕極了沐遠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麼死在校場上,那把他千刀萬剮都難贖其罪。
沐遠沒空搭理他,他的全部精神,都在計算著身體的每一分潛能,每一份極限。
心率還算正常,體溫感覺偏高,但身體機能似乎已到達崩潰的邊緣。
直覺和經驗告訴自己,最優的做法,是立刻停止當下的劇烈運動,不然的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
該死!是「吸髓散」在大肆透支生命生命力吧。
但無論如何,必須跑完。
他在做的,已經不是單純的跑步,是在拿自己的性命,給這支快要散架的軍隊,重新注入軍心,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