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突出!突出!再突出!
於藍是個副主任,但趙紹義談起於藍,臉上表情比主任馬德波更恭敬。
這是因為於藍是北影廠第一任廠長田方的遺孀,也就是田壯壯的母親。
馬德波從73年擔任編導辦公室主任,還主管北影廠的電影劇本雜誌《電影創作》,是主管劇本和創作策劃的領導。
王陶瑞是文學部的劇本組組長,並且發展潛力很足,是北影廠重點培養的文學部編輯。
下午兩點,趙紹義輕輕敲響劉濟民的房門。劉濟民利落地穿上衣服,走到門口時,將臉扎進水盆,好好清醒了一下。
出門看到隔壁的朱新運正在搬宿舍,他的另外三個室友,看到劉濟民後,都忙轉身假裝忙碌。
朱新運看了劉濟民一眼後,目光躲閃,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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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以後啊別鬧騰,招待所是睡覺的地方,不是練功的地方,要唱去話劇團的舞台上練。」趙紹義忍不住安慰了幾句。
劉濟民笑了笑,沒有說話。有時候,痛到身上才能長記性。
走出招待所,火辣辣的太陽曬得劉濟民脊樑疼,他不自覺地加快了前往主樓的腳步。
走進會議室,看到了梁曉生正忙著給茶缸里倒水,此時還沒有人過來。
「小梁,你通知一下大家,就說濟民同志到了。」趙紹義說道。
「行。」
趙紹義給劉濟民指了指位置:「濟民,你坐這兒。」
約莫十分鐘,一個穿著白短袖襯衫的中年婦女率先走了進來,灰色的長褲和白襯衫,顯得整個人十分幹練。
她的目光掃視一圈,看到劉濟民後,笑著問道:「老趙,這就是濟民同志吧?」
「於主任?」劉濟民試探著說道。
「於大姐,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濟民同志。」趙紹義起身笑著說道,「濟民啊,這就是於藍主任,你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我看您覺得熟悉。您在《烈火中永生》裡面飾演『江姐』,這電影我看過好幾遍,演的太好了,眼神讓人拍案叫絕。」
「哈哈哈,跟以前比起來老了。十幾年前的電影,難為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記得。」於藍望著劉濟民的眼神,顯得更滿意了。
「坐,文武雙全,身手不錯。不過濟民啊,以後遇事別再這樣衝動了,有事找我,我家就在家屬院三號樓一樓。也別叫我於主任了,聽著彆扭,你乾脆也叫我於大姐吧!」
「這,不太合適吧?」
「沒啥不合適,怎麼舒服怎麼來!」
等馬德波和王陶瑞進來後,看到劉濟民和於藍聊得火熱,笑著調侃道:「哎呦,看來今天會議氣氛不錯。」
「這是馬德波,老馬,這是王陶瑞小王。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開始吧。老馬,你先講講。」
馬德波咳嗽一聲,翻開文件夾,裡面是《包氏父子》的原稿劇本:「濟民同志,你的文學功底很不錯。加上張天翼同志原著寫的很好,我們對你的稿子整體是滿意的。」
果然,下一秒「但是」來了。
「但是說實話,還是有不少問題。」
劉濟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心想要不是有問題,我能坐在這兒聊嗎?
《包氏父子》的原著和電影還是有區別,原著里老包在秦公館相當受重用,替秦家看門,保管著鑰匙,每月十塊錢,逢年過節還給賞錢。
要不是供包國維上學,老包拿著工資還能續個弦。
包國維在電影裡被塑造成環境造就的壞,原著里則是骨子裡的壞,兩次被開除,最後秦家少爺做保才進的省立中學。
當著老包的面看《我見猶憐》小黃書,可憐老包還以為是小包在發憤圖強。
都說《駱駝祥子》里的祥子過得苦,但是掙得著實不少了,每天交了車份至少還有六七毛,一個月保底二十塊錢。
祥子拼命卷自己,老包拼命卷小包,結果到頭來都是雞飛蛋打。
祥子要是不娶媳婦,不想著買車買房,他的生活至少是小康水平,隔三差五還能學著文三爺逛逛八大胡同。
你說你娶媳婦兒幹嘛?
拿《包氏父子》里的胡大來說,掙得沒老包多,抽菸都抽美麗牌。
「我們覺得應該凸顯一下老包的悲慘,再凸顯一下小包的悲劇。將父母溺愛、階級固化造成的悲劇內核更有力地表現出來。」於藍說道。
劉濟民思索片刻,試探著說道:「那我多加一些角色,通過他們的言行從側面凸顯出來。」
《包氏父子》里吐槽老包的快嘴嫂,和高科長都是原著中沒有的人物。
於藍看了一眼馬德波,笑道:「濟民同志很有靈性啊,你有沒有具體的思路?」
「比如加入幾個傭人的角色,通過他們的私下討論,來表現老包的悲哀和對小包的不齒。另外再增加一些權貴人物,來表現老包對於小包成才的渴望。」劉濟民說道。
「可以可以,這樣很好!人物可以豐滿一些,不能太臉譜化。」馬德波高興地說道。
「還有一點,我想提下。」王陶瑞出言道,「裡面幾個花花公子睡女學生和討論那些事的片段可以刪了,咱們畢竟創作的是社會主義文藝電影,不能太露骨了。」
於藍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可以把他們表現的壞一點,但是咱們不一定非要用這種方式。」
一個小時後,於藍滿意地點了點頭,詢問還有沒有問題了,沒問題的話先修改,修改完再討論。
眾人正準備離開,角落裡的梁曉聲舉手說道:「於主任,我能說幾句嗎?」
「小梁啊,有話大膽說,你比濟民沒大多少,以後可以交一交朋友。」
梁曉生看了一眼劉濟民,真誠地說道:「濟民,我是對事不對人,要是有說錯的地方,你包涵。」
劉濟民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認為應該加點東西,這樣表現對底層人民實在是太殘酷了,傷害了父輩對於兒女的感情。
寵溺子女是應該批評,但這也有時代悲劇,我認為對權貴階級的批評表現得不夠,也就是對階層固化的批判不突出。我希望能夠再突出一點,另外也希望能側面再表達一下,知識是可以改變命運的,儘管無法對悲哀的個體實現救贖。」
於藍和馬德波等人覺得應該同時突出對過度寵溺造成的教育異化及階層固化的批判。
梁曉生覺得對階層固化和權貴階級批判得不夠,應該作為最主要的批判。
突出,突出,再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