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去幹掉冷清秋
夜半三更，夜風微涼。
方清許披著件薄衫，跟做賊似的趴在窗戶邊上，目送一隻黑不溜秋的陰鴉撲棱撲棱地飛走，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向手裡那張因反覆閱讀、揉捏而顯得皺巴巴的信紙。
「小三子，你去幹掉冷清秋。」
「……」
方清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眼花，也沒任何出現幻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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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個字，明明每個字方清許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陌生呢？
「教主大人，您怕是老糊塗了吧？」
「讓我一個練氣期的雜役，去幹掉一個拓海期的天驕，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若不是每一個魔教臥底都曾服下過斷魂丹，一旦背叛或者暴露就會立刻靈脈崩裂而死，方清許現在就想寫封回信，罵她個狗血淋頭。
冷清秋何許人也？
先天劍體、玄靈宗最年輕的拓海期天驕、蒼流劍新任劍主……
隨便拎一個名號出來，都能把方圓百里的魔修嚇得連夜扛著洞府跑路。
他方清許又是什麼人呢？
原名張三，六歲賣身為奴，九歲被轉賣三次，後來在礦場當了十年礦奴。
去年年底時染了病，為了活命主動服下了斷魂丹，從一個瀕死礦奴成了練氣期的魔教臥底。
後來在登記信息時，他改頭換面，仍沿用了前世的姓名。
而這也就是『方清許』的由來。
時至今日，他在玄靈宗臥底已將近一個月，幾乎每天醒來的同一件事便是祈禱。
祈禱教主大人千萬別想起他這隻小蝦米！
祈禱那隻該死陰鴉永遠別出現！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而且第一個任務，就是送命題。
方清許把信紙燒成灰燼，往床上一躺，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牛馬的抱怨歸抱怨，任務該做還是得做。
斷魂丹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方清許可不想哪天睡著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將頭髮揉作一團，表情痛苦地說道：「只能去找她試試了。」
……
次日一早，方清許頂著兩個黑眼圈上了山。
如果可以選，他一輩子都不想踏進這片山頭。
但他沒得選。
方清許在一扇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宋師姐，在嗎？」
裡面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道不冷不淡的聲音：「誰？」
方清許壓低嗓音：「我。」
屋內又是一陣沉默，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見這個「我」。
方清許也不急，站在門口等著。
他也急不了，沒辦法，整個玄靈宗，能求助的人只有她。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房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口。
臉很白，五官說不上多驚艷，但有一種冷浸浸的清秀，像冬天結的霜花。
眉眼淡淡的，看人的時候不用刻意，就自帶一股疏離感。
【宋晚晴】
【好感值：20】
【仇恨值：10】
【當前提供修行速度加成：30%】
沒錯，方清許有系統。
穿越標配，童叟無欺。
只要綁定目標角色，對方的好感度或者仇恨值越高，他的修行速度就越快。
而且每漲5點歷史新高，還能進行一次抽獎。
當時系統覺醒，宋晚晴正好從他面前路過，系統提示「符合綁定條件」，方清許想都沒想就選擇了綁定。
沒多久他就後悔了。
綁定是綁了，但這位宋師姐跟他除了「都是臥底」這層關係之外，基本沒什麼交集，好感度壓根漲不動。
最主要的是系統給的綁定名額有限，目前只有三個，所以方清許最好找一些比較容易接近的目標。
「進來。」
宋晚晴側身讓開一條縫，讓方清許擠了進去。
她走到書桌旁，青蔥般的指尖在桌角一塊龜甲上輕輕一撫，一道無形的漣漪盪開，將整間屋子籠罩起來。
禁制，以防隔牆有耳。
宋晚晴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一側，眼皮都沒抬：「特殊時期，我們不該見面。」
方清許站在門口，沒敢坐。
他知道宋晚晴說的是實話。
兩人都是魔教安插在玄靈宗的臥底，身份一旦暴露，會死得很慘。
正常情況下，臥底之間老死不相往來才是最安全的。
但問題是，七天前宋晚晴執行任務的時候，正好需要一個幫手，好巧不巧的是陰鴉恰恰就選中了方清許，於是乎，兩人就這麼被迫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而這，也同樣是宋晚晴對方清許仇恨值的由來。
【仇恨值10】
方清許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有任務。」
宋晚晴翻書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忽然變得尖銳，但很快又被她低頭看書的動作掩飾了過去。
「我沒有接到命令。」
方清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是我的任務，但我需要你幫忙。」
「說說看。」
宋晚晴沒有拒絕或者答應，語氣不冷不熱，但方清許明顯感覺到，屋子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仇恨值：10→11】
「咳咳——」
方清許假裝沒看見系統提示，把陰鴉送來的消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教主讓我刺殺冷清秋。」
空氣突然安靜了。
宋晚晴的動作一滯，然後很快恢復如常。
她緩緩合上手裡的書，整整齊齊地放到一邊，然後玉指拂過指尖的納戒，銀光閃過之後，便有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出現在方清許面前。
「一百靈石，上次你幫我的報酬。」
她把靈石袋推到方清許面前，一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十分的優雅流暢。
方清許看著那袋靈石，心裡五味雜陳。
一百靈石啊。
以他現在的身份，每月十枚靈石、一枚鍊氣丹的份額，不吃不喝也要攢整整十個月。
如果是在前幾天，方清許肯定感恩戴德，恨不得當場給宋師姐磕一個。
但現在，他高興不起來。
「宋師姐這是不打算幫我？」方清許盯著她，十分不甘心。
宋晚晴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在算一筆帳：「第一，上次的任務，你輔助我是教主的命令，這一百靈石我可以不給。」
「第二，我跟你並不熟，別以為我們有同樣的身份，我就會跟你共情，恰恰相反，這只會讓我比常人更不想接近你。」
「第三，內門不是你一個雜役弟子該待的地方。」
「你該回去了。」
【仇恨值11→12】
方清許：「……」
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去看那袋靈石。
「宋師姐，你說得都對。」
「如果可以，我一輩子也不想見到你。」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
他正了正神色，說道：「昨天秋白師兄又來找我了，這已經是七天內第三次了，執法堂的人明顯在查藏經閣失竊的事。」
宋晚晴神色微變，但又恢復如常，她自信道：「放心，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他們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方清許趕忙擺手：「我並不是懷疑師姐的能力。」
「只是藏經閣失竊不是小事，有嫌疑的人就那麼幾個，我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不代表我沒有當幫凶的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眼底卻藏著一絲狠厲：「宋師姐，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出身卑微，向來沒什麼骨氣。」
「執法堂要是對我用刑，我可是什麼都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