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不是還想睡
陶瀠跟著秦征走出停車場,街道兩旁的路燈將他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陶瀠玩心大起,故意落後秦征一步,往他背後一藏,影子交疊,成了一個人。
秦征拿起手機高高舉起,笑道:「你別動啊,我拍張照片。」
陶瀠仰起頭,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秦征提議:「我覺得笑一笑可能更有感染力。」
陶瀠扯開嘴角,給人一種假笑的感覺。
秦征飛快按下快門。
「你別啊,我沒笑好。」陶瀠要去夠手機,影子錯出,兩道身影開始追逐。
「我覺得挺可愛的。」秦征躲著不讓她夠到。
「秦征,你給刪了。」陶瀠覺得自己腦子是抽了才會配合他拍照,實在不符合她的形象。
陶瀠只差一公分就到一米七,但她和秦征整整差了二十公分。
墊著腳也夠不著,秦征還故意往後彎腰,惹得陶瀠一巴掌拍他胸口。
「嘶。」秦征起身揉了揉,「下手挺重啊。」
陶瀠以為他真疼了,結果他非常欠地來了句:「你看你又信了。」
「……」
陶瀠氣得轉頭就走,這一通鬧騰,酒氣散了大半。
秦征追上去:「我把照片發給你,你自己看看,真的挺好看的,視角也挺有意思的。」
陶瀠哼了聲:「去哪兒?」
「那兒。」秦征指了馬路對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
陶瀠過了馬路,問秦征:「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秦征說:「你不覺得這裡很有安全感嗎?」
陶瀠沒有立即回答,進了店後,她在櫃檯買了點熱食,轉頭問秦征吃不吃。
秦征點了點頭,從貨架上拿了兩瓶酸奶。
付完錢,兩人在窗邊坐下。
陶瀠低頭咬了口魚丸,說:「你覺得這裡安全是因為無論多晚都亮著燈嗎?」
「可能跟我一段經歷有關係吧。」秦征說,「18歲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媽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難以接受,從家裡跑出來,在便利店待了一夜。」
陶瀠驚愕之餘有點好奇:「那你的親生母親呢?」
秦征說:「難產去世了,我18歲第一次見她,是看了她墓碑上的照片。」
陶瀠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
「我兩歲的時候,我爸娶了我現在的繼母,她對我一直挺好的,但她後來生了個兒子。」
陶瀠已經開始腦補,不是說有後媽就有後爸嗎?
看秦征從來不提及家裡人就知道,他們對他應該挺差的。
生怕又勾起他的傷心事,陶瀠將自己的酸奶遞過去打岔:「不好意思,我擰不動。」
秦征接過去擰開。
陶瀠道了聲謝,安慰道:「人生總不能太完美,你看我,跟我媽關係也不好,她一直認為是我害死我爸的。」
「為什麼這麼認為?」秦征蹙眉,覺得不可理喻。
「當時我跟我姐吵架,爸爸為了哄我繞路給我買吃的……」陶瀠似乎被回憶打了一下,目光晦暗如深。
秦征說:「照你媽媽的這種邏輯,她為什麼不怪你姐呢?」
「她偏心唄。」陶瀠坦蕩地實話實話,「我姐聽她的話,按部就班地走,我不聽,每次三句一小吵,五句一大吵。」
半晌,秦征說:「她是你的母親,我不好評判,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東西是能真正攥在手心裡的。陶老師,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好好愛自己。」
這話要是被秦征的老子聽到,白眼一定翻上了天。
他在家不僅愛自己,還得逼迫別人也愛他。
好端端的,他在這裡傷感起來了。
「嗯。」陶瀠點點頭,「我知道。」
夜深人靜的夜晚,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兩人初次敞開了心扉。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陶瀠洗了一番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還是秦征給她打了電話她才醒的。
陶瀠蔫蔫地出了房間。
秦征見到人,輕笑:「是不是還想睡?」
「嗯。」陶瀠從嗓子眼兒囫圇出一個字音。
「先吃飯去吧,下午去看工業設計展。」
「好。」
兩人昨晚睡得遲,都懶得跑,就在酒店慢條斯理吃了一頓。
吃完,陶瀠說:「外面太陽好大,要不咱們下午再去吧?」
秦征知道她還想睡覺,便點了頭:「行,下午三點出門。」
陶瀠開心地抿了下唇,回房間又睡了兩個小時。
再次起床時,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工業設計展的展廳不像其他藝術展抽象,全是理性、結構、美學與工程學的融合。
展廳中央陳列著一台概念跑車的1:1設計模型。
秦征駐足看了許久,陶瀠也被驚艷到了。
極簡的曲面架構,流暢的車身線條,搭配的是半透明的空氣動力學套件,視覺上極具衝擊力。
「好看嗎?」陶瀠問秦征。
秦征笑了下:「好看只是淺顯的一層視覺表象,它的核心優勢在空氣動力學設計……」
他從車頭講到車尾,每一面的設計利落地侃侃而談。
給陶瀠的感覺就是:他對車非常熟悉,也非常熱愛。
一些晦澀的專業知識,連陶瀠都說不出來,但秦征可以。
陶瀠心中翻湧著驚訝,這些工業結構、設計邏輯、工程原理……他說得輕鬆專業。
在這個展廳里,他完全變換了一個人似的。
沒有可以炫耀,只有深植血肉的從容,他的語速不急不躁,用詞精準篤定。
一個男人最為魅力的時刻莫過於此了,陶瀠看得微微失神。
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騰不休,陶瀠駐足片刻,往前走了兩步。
秦征視線跟隨,看得差不多了,追過去說:「怎麼不等我?」
陶瀠躲了下,他說話總要靠那麼近嗎?酥酥麻麻的實在叫人難受。
「沒事。」她艱澀地開口,「你看完了嗎?要往裡走嗎?」
「走啊。」秦征失笑,「咱倆剛進來。」
陶瀠只覺得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明天要回霖城,晚上不好再熬夜。
翌日一早,天空陰沉沉的似要下雨,陶瀠看了下天氣預報,報有雨。
秦征看出她的擔憂,說:「沒事,有沒有雨都得走,高速上多的是車。」
陶瀠心想,也就三個小時的路程,應該不會太過倒霉遇到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