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君臣初見


  科舉之後的京城,像是緊繃的弓弦,一夜之間鬆掉。

  各大酒樓的雅間從早到晚沒有空過,到處都是穿著青衫長袍的年輕男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猜拳。

  京城的各大風月之地更是人滿為患,群玉樓、醉花樓、瀟湘館,每一家門口都停滿了馬車轎子,老鴇們數銀子數得手抽筋。

  她們最慶幸的事情就是,花了一千兩銀子找陳長安約詩,將自家的姑娘,打造成了京城十大花魁之一。

  這些喜歡附庸風雅的學子們,哪怕自己吃饅頭咽鹹菜,也要花銀子聽姑娘們彈奏一曲,當做和同窗朋友吹噓的資本。

  此刻,清霜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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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安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他的面前擺著一個小桌,小桌上有一疊花生米,一小壺果酒。

  店鋪還沒開門,珍珠和翡翠一左一右的蹲在陳長安身邊,一個給他錘左腿,一個給他錘右腿。

  清霜搬了張凳子,坐在陳長安身邊,手裡剝著一個橘子,剝好之後,遞給陳長安幾瓣,說道:「你怎麼一點兒都不急啊……」

  陳長安接過橘子塞進嘴裡,含糊道:「急有什麼用,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聽天由命吧……」

  清霜白了他一眼,問道:「萬一你沒考中怎麼辦?」

  陳長安嘆了口氣,說道:「我反正已經盡力了,如果這還考不中,那以後就只能靠你罩著我了……」

  陳長安確實已經盡力了,文章他把荀子的《勸學》搬了出來。

  詩詞原本只要求寫一首,保險起見,他寫了十首。

  至於策論,他也已經絞盡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南街。

  正午。

  隨著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街邊的各大店鋪,也陸續開門。

  一個中年文士從街角走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綢緞長衫,腰間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玉佩,手裡握著一把摺扇。

  他的身旁,並沒有什麼隨從。

  但若是足夠細心,便會發現一些不易察覺的異常。

  他身後十餘步遠的地方,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緩步跟隨著他的方向,嘴裡時不時吆喝兩聲。

  擔子兩頭掛著些雜貨和糖葫蘆,但他的目光從未真正落在手裡的貨物上,而是在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

  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閒漢,跟在他的身後,看似只是普通的路人,可他們的視線,始終鎖定在中年文士周圍。

  更遠一些的茶棚里,有人端著碗低頭喝茶,目光卻一刻不停地掃過文士周圍的人群。

  這些人的分布看似散亂,實則恰好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中年文士牢牢護在裡面。

  若是有人忽然靠近中年文士,無論是從哪個方向,都繞不開他們。

  中年文士在清霜坊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目光在「清霜坊」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後邁步走了進去。

  店內貨架上擺著幾排青瓷瓶和錦盒,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混合花香。

  他的目光在那些精緻的瓷瓶和錦盒上依次掠過,拿起一瓶香露打開嗅了嗅,微微點頭,又拿起一塊花瓣形狀的香皂翻看了一番……

  珍珠正在擦拭櫃檯,見有客人進來,立刻迎了上來,笑問道:「這位客人,您需要點什麼?」

  看著眼前的客人,她的心頭浮現出些許疑惑。

  這位客人,她看著有些面熟,但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以前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

  中年文士放下香皂,說道:「你們掌柜在不在,我找他有事。」

  珍珠看了眼後院,目光看向中年文士,問道:「您找我們掌柜什麼事情?」

  中年文士道:「我找他約詩……」

  珍珠聞言搖了搖頭,說道:「我家掌柜已經不約詩了,您如果是找他約詩的話,還是請回吧……」

  中年文士並未回答,而是大步向清霜坊後院走去。

  「哎,客官,您……」

  珍珠想攔已經攔不住了,只能眼看著他走進後院。

  清霜坊後院,陳長安正在練功。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他轉頭望去,看到一個中年文士走了進來,對方的衣著不算華麗,但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陳長安打量大寧皇帝的同時,大寧皇帝也在打量他。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陳長安。

  這個屢屢給他驚喜的年輕人,長得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難怪昭月會對他另眼相看……

  他此次特意微服私訪,就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情。

  陳長安,到底是不是那個創造奇蹟的科舉考生。

  陳長安緩緩收勢,站直身體,問道:「閣下有什麼事情嗎?」

  大寧皇帝微微一笑,說道:「久聞陳公子大名,今日路過,想向公子求一首詩。」

  陳長安先是對他抱了抱拳,隨後搖頭道:「承蒙閣下抬愛,不過在下早已封筆,不再為人寫詩了,閣下若是想要詩詞,可以另尋其他才子……」

  大寧皇帝微微一笑,說道:「一千兩銀子一首。」

  陳長安再次搖頭:「這不是銀子的事情。」

  大寧皇帝再次開口:「三千兩。」

  陳長安眉梢動了動,但還是搖頭道:「實話告訴先生,陳某並不缺銀子。」

  大寧皇帝又一次開口:「一萬兩。」

  陳長安立刻伸出手,客氣道:「坐!」

  大寧皇帝微微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坐在了院內的石凳上。

  陳長安提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眼前這位出手大氣的客人斟了杯茶,笑著問道:「先生想要什麼詩,是贈人還是自用,寫景還是抒情,有沒有特別偏好的意象,有什麼意見您儘管提,在下保證讓您滿意……」

  一萬兩銀子的純利潤,他要賣多少香露,多少香皂才能賺回來,傻子才不寫。

  大寧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蓋了嘴角那微微翹起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地吐出兩個字:「隨便。」

  陳長安:「……」

  他見過有錢任性的,卻沒見過這麼任性的……

  一萬兩銀子一首詩,居然什麼要求都不提,京城的有錢人還是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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