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觸即發
大寧皇宮。
御書房內。
爐中的沉香還未燃盡,一縷青煙筆直地上升,撞在殿頂的橫樑上後,緩緩散開。
大殿內的氣氛,極度壓抑。
大寧皇帝並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站在大殿正中,背著手,縮在袖中的雙手緊握,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兩道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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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戰和太醫令孫千並排跪著,孫千的頭幾乎是貼著地面,聲音顫抖著開口:「陛下,陳……陳公子所中之毒,是燕國密諜司的獨門奇毒,見血封喉,臣與太醫院的同僚竭盡全力,也只能以針法勉強壓製毒素擴散,根本無藥可解,陳公子怕是撐不過三日……」
隨著他話音落下,書房內的氣氛更加壓抑。
大寧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裡面有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大寧幾百年難出一個三科全冠,今日放榜,全城喜慶,可半日不到,朕的新科狀元就躺在了床上,生死不知……」
他走到孫千面前,冷聲問道:「你們一整個太醫院,這麼多人,治不了他?」
孫千的頭埋得更低,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臣……無能!」
砰!
大寧皇帝忽然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鎏金銅爐,爐蓋哐當一聲滾出去老遠,香灰撒了一地。
門外侍立的宦官們嚇得齊齊跪了下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他們有些人在宮裡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陛下發這麼大的火。
哪怕是不久前被燕國使臣當殿羞辱,陛下也沒有做出這樣的舉動。
不過他們也能理解陛下的極致憤怒。
大寧文壇衰落已久,終於出了一個獨苗,還是那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獨苗,陛下對其寄予厚望。
可還沒等他為朝廷效力,就被燕國暗殺了,兩國本就是敵國,燕國人刺殺大寧狀元,更是讓兩國結下了死仇。
大寧皇帝在殿中來回走了兩趟,腳步沉重無比,某一刻,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雲戰身上,沉聲道:「雲戰!」
雲戰立刻抱拳:「臣在!」
大寧皇帝厲聲開口:「傳朕旨意,所有燕國使臣及其隨從家眷,驅逐出境,限其半日之內離京,如有違抗,就地拿下!」
雲戰抱拳叩首:「遵旨!」
大寧皇帝再次開口:「傳令鎮北王,即日起,對燕國邊境發起進攻,他們敢暗殺朕的狀元,朕也不會讓他們過得舒坦!」
雲戰抬起頭,看了大寧皇帝一眼,目中閃過一絲震動。
驅逐使臣,邊境出兵……這兩道旨意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近些年來,大寧和燕國雖然在邊境有所摩擦,但尚未正式撕破臉皮。
一旦大寧主動出兵,便是全面開戰的開端。
到時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但他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鄭重地叩首:「臣即刻擬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線……」
「且慢!」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幾道身影大步穿過御書房的朱漆門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花白頭髮的老者,身穿紫袍玉帶,面容清癯,目光沉穩,正是當朝內閣首輔周文淵。
他的身後跟著三位同樣穿著緋色官袍的閣臣,腳步匆匆,神色凝重。
幾人進殿後齊齊站定,朝大寧皇帝躬身行禮:「臣等參加陛下!」
大寧皇帝的目光落在周文淵的身上,開口道:「周閣老,你來得正好,燕國狗賊,刺殺我大寧新科狀元,朕方才已經下旨,驅逐燕國使臣,調兵北境,大寧與燕國,舊帳新帳一起算!」
周文淵並沒有急著接話,等到大寧皇帝的話說完,他沉默之後,才緩緩開口:「陛下息怒,老臣聽聞陳公子遇刺一事,心中亦是悲憤,但老臣還是請陛下三思……」
他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如今北境雖有駐軍,但已連年不曾有大戰,大軍糧草尚未備齊,冬日軍械補給,本就艱難,若倉促出兵,恐怕未戰先疲,此刻出兵,對我大寧極為不利……」
他身後一位穿著緋袍的閣臣也上前一步,附和道:「陛下,周大人所言極是,燕國此舉,固然是想要毀我大寧人才,但也未嘗不是誘我大寧出兵,北境天寒地凍,此時開戰,糧道綿長,我軍後勤難以為繼,若久攻不下,反倒消耗國力,被他們拖入泥潭之中……」
周文淵接著說道:「臣請陛下三思,此事固然痛心,但若為了一時之氣,勞民傷財,讓邊關將士白白流血犧牲,反倒得不償失……」
大寧皇帝還在氣頭上,冷聲道:「朕的新科狀元,三科全冠,大寧開國以來獨一份的才子,在京城的大街上,被燕國死士當街行刺,如今生死不知,你們讓朕三思?」
他上前一步,盯著幾位閣臣,反問道:「大寧若是連自己的狀元都護不住,讓邊關將士怎麼看,讓大寧百姓怎麼看?」
他猛然一揮衣袖,語氣不容置疑:「他今日敢行刺我大寧的狀元,明日就敢行刺閣臣,到了後天,是不是連朕的皇子和公主都敢下毒手,朕這一次,就是要將他們打痛,讓他們再也不敢生出此等心思……」
幾位閣臣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大寧皇帝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大寧皇帝坐回龍椅,雙手緊握扶手,沉聲道:「朕意已絕,你們不必再說,雲戰,傳旨!」
「遵旨!」
雲戰抱拳躬身,隨後大步離開。
京城的百姓們,很快得到消息,燕國使館,被禁衛帶兵包圍。
十餘位燕國使臣,包括他們的隨從,親眷,都被要求在半日內離開京城。
同一時間,包括鎮遠將軍在內,這段時間留滯在京的一些將領,也接到命令,即刻前往北境……
京城持續了許久的祥和,因為陳長安的遇刺,被徹底打破。
一批批甲冑和兵器,被從兵部的庫房搬出,整齊地碼放在街頭的馬車上。
這樣的馬車,足足有百餘輛。
哪怕是反應最遲鈍的人,也能夠察覺到,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整座京城,像一鍋被蓋上鍋蓋的沸水,表面的平靜之下,正積聚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陳長安能不能醒來,也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大寧與燕國的戰事,如同一把拉滿弦的弓,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