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江山如此多嬌!
殿試結束的鐘聲響起之後,所有考生退出殿試大殿,來到另一處大殿內,朝廷早就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飯菜。
殿試期間,是不能方便的。
因此,所有的考生在殿試之前,都刻意地禁水禁食了幾個時辰。
經過兩個時辰的答卷,他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面對御廚準備的豐盛飯菜,幾乎所有考生都忘了禮儀,在放有自己標牌的位置坐下,狼吞虎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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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也餓得不行了,習武之人,本就比普通人消耗更大,他剛才還練了會功,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裡塞,這是他第一次在宮裡吃飯,卻總覺得味道格外的熟悉……
就在一眾學子大快朵頤的同時,方才的考場之中,另一項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六十位負責謄錄的宮人,將這些考生的試卷第一時間謄寫完畢,然後全部封存。
這一過程,燕國的幾位使臣,全程監督。
小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試卷,都已經謄錄完畢,每份試卷的筆跡,都是統一的正楷。
在謄寫之後,就有專人對考卷進行編號和糊名。
負責糊名的人,雖然知曉考生對應的編號,卻不知試卷內容。
而知曉試卷內容的,也只知內容,不知編號對應考生。
糊名謄寫完畢之後,為了防止他們傳遞消息,相關人等,一律不能離開此處大殿,直至殿試閱卷結束。
做完這一切之後,所有謄錄過的試卷,被第一時間送往閱卷大殿。
不多時。
六十份經過糊名、統一謄錄的試卷,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案台之上。
試卷字跡皆是規整劃一的官方正楷,除了內容有所不同,看不出任何區別。
韓伯淵看向幾位考官,說道:「諸位,可以開始閱卷了。」
和省試不同,殿試加上燕國那十人,也只有六十份考卷。
文章和詩詞,各有兩位考官,每人先看三十份,看完之後,再交換批閱。
若是評級相差兩個等級以內,則取中間。
若是同一份試卷,兩位考官的評級相差兩個等級,則由韓伯淵最終評判。
韓伯淵宣布閱卷開始之後,四位考官,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批閱。
大寧皇帝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殿內,沉穩地坐在龍椅上,表情平靜。
慕容鐸坐在候場區,拿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場閱卷看似公允,實則燕國早有準備。
燕國的這十位仕子,皆是常大學士與吳大學士親手栽培。
他們的行文章法,遣詞習慣,兩位大學士都極其熟悉。
哪怕試卷糊名謄抄,字跡全變,行文和遣詞也不會改變,兩位大學士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手中的試卷,是不是出自燕國學子之手。
……
相較於文章,詩詞篇幅短小,不需要逐段推敲格局,梳理章法,閱卷的速度,也遠快於文章。
一般的詩詞,只需掃上一眼,便能評出等級。
李延年與燕國吳大學士二人分工明確,各自領走三十份糊名試卷,開始批閱。
李延年手執硃筆,一頁頁翻閱下去,一顆心也越來越沉。
果然如他所料,燕國此番出題,用心極其陰狠。
飛雪意象,本是極佳的詠懷題材,可本屆大寧一眾進士,不久前省試多以飛雪為題,傾盡才思。
短短一個月,再寫飛雪,要麼重複舊思,要麼辭藻空洞,全無靈氣。
通篇看下來,這些詩作大多平庸乏味,立意陳舊,字句堆砌,甚至還不如省試上的詩詞。
唯有其中三五首,還算是有些亮點,勉強可以評個乙上或是甲下,但這些詩詞,既有可能是燕國的才子所作。
李延年秉著公允之心,不偏不倚,據實評級。
一番批閱,三十份試卷中,僅僅選出兩篇甲下、五篇乙上,餘下盡數落在乙等之下,甚至不乏數篇丙等劣作。
他望著眼前一堆評級平平的試卷,滿心失望,卻又無從苛責。
不能怪大寧的進士們,實在是燕國太過無恥。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文章那邊了。
另一邊,燕國吳大學士的閱卷速度,較之李延年更快幾分。
他表情從容,閱卷行雲流水,幾乎無需過多斟酌。
燕國的十位仕子,提前一年便確定了飛雪意象,經過一年時間的打磨潤色,每一首都是千錘百鍊的精品。
他們的作品,吳大學士早就看過了。
但凡是燕國仕子的詩作,他盡數給出高分,最差也是甲下評級,其中佼佼者更是給出了甲等的評價,沒有一篇落在乙等。
至於甲上,他倒也有自知之明。
甲上之詩詞,須得好到令所有人嘆服的程度,有很大的可能千古流傳,可遇而不可求。
而大寧進士的詩詞,他甚至都沒有刻意壓分,而是據實評價。
可大多詩作確實陳舊平庸、靈氣匱乏,偶爾兩三篇優秀的,他也依規給到甲下,公正無私,任何人來了,都挑不出錯處。
燕國全員高評穩居上游,大寧士子成片平庸墊底,詩詞一局,燕國已然穩穩占據碾壓之勢。
他面露笑容,翻開最後一份試卷。
這張試卷之上,並非尋常五言七言律詩,而是一闋詞。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吳大學士身體一震,這闋詞開篇一句便震人心魄,寥寥十字,氣象萬千,瞬間破開所有詠雪詩作的小家碧玉之態。
他的目光一凝,下意識順著往下看去,越看越心驚。
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字句大開大合,氣魄凌駕山河,意境雄渾磅礴,遠超當世所有詠雪詩文。
其他考生寫雪,雖然不乏佳作,但格局有限。
可這一闕詞,以天地為幕、山河為景,胸藏寰宇、筆勢浩蕩,令他胸中熱血沸騰。
他甚至已經想像到,自己站在寧國的長城上,眺望茫茫雪原的畫面。
燕國學子打磨一年的詩作,在這闕詞面前,如同螢火對皓月,瑣碎平庸、不值一提。
可當目光掃過下半闋,他的滿心震撼,盡數化作滔天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齊皇魏武,略輸文采;陳宗越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拓跋元昊,只識彎弓射大雕。
齊國,魏國,陳國,越國,歷史上都曾經是這片大陸上的霸主。
齊皇魏武,陳宗越祖,也都是帝王中的帝王,在史書上的評價極高。
說他們略輸文采,稍遜風騷也就罷了,詩詞嗎,誇張一些也沒什麼。
但拓跋元昊,可是燕國的開國皇帝,是燕國萬世敬仰、供奉宗廟的開國聖君!
在燕國百姓心中,他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可在這闕詞中,竟被一句「只識彎弓射大雕」草草概括,暗諷其空有武夫之勇,沒有文韜……
最讓吳大學士生氣的是,這句話說得沒錯。
高祖是從馬上打下的天下,精通騎射之術,確實沒什麼文才……
可事實歸事實,被寧國人寫在詩里,又是另一回事!
他被氣昏了頭腦,在這張試卷的右上角,重重地寫下一個「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