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趙睿醒悟
皇宮。
御書房內。
除太傅外,十位內閣閣臣分列兩旁。
陛下雖然沒有說這次召見閣臣的原因,但所有人心裡都有數,新舊治學之法的比試,雖然才過去了數天,但是勝負已經揭曉。
聽說今日,竇文煥負責的東舍,沒有一位學生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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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學生的家長,京中的幾位勛貴大臣,這幾日,也陸續地上表,希望陛下能夠將他們的子嗣,調到陳長安的學舍里。
竇文煥的臉色很難看,他沒想到,自己會輸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剛才趙睿在值房內告訴他,說要提前認輸,他雖然百般不願意,但卻根本拗不過他。
大寧皇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開口道:「趙睿。」
趙睿站在大殿正中,抱拳道:「臣在。」
大寧皇帝放下茶杯,說道:「你剛才說,有話對朕和諸位閣臣說,如今列位閣臣都在,你可以說了。」
趙睿拱手躬身,表情坦蕩,開口道:「回陛下,諸位大人,趙睿以前固守舊制,認為嚴苛苦讀,以規矩和懲罰約束威懾學生,才能育人成才,經過這幾日的授課,臣意識到,臣的教法壓抑天性,僵化死板,只會令學子厭學避學,終究徒勞無功……」
戶部尚書趙秉聞言,眉頭蹙起,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但卻並未說什麼。
趙睿面向大寧皇帝,繼續開口:「陳修撰寓教於樂,因材施教,順應孩童之心,無需懲戒施壓,便能令性格頑劣的學生主動向學,潛心課業,成效斐然,臣已然醒悟,新式治學之道,遠勝陳舊古制,對於陳修撰的治學方法,臣心服口服,故提前認輸……」
趙睿這一番誠懇真切、發自肺腑的話說完,內閣閣臣神色各異。
周正明作為新式治學之道的支持者,自然是面露笑容,喜上眉梢。
竇文煥低著頭,不發一言。
他寬大的袖袍之下,雙拳悄然攥緊,心底滿是不甘。
新法舊法,他其實根本不在乎,他只是不想輸給周正明,輸給陳長安,尤其是後者,來翰林院不到一個月,就讓他數次丟盡顏面。
但眼下的事實是,東舍十名學子盡數逃學,學風潰散,西舍那十人,卻是主動求知,勤勉自律,對比明顯。
就在十天之前,這二十人,還沒有這麼大的差別。
事實擺在眼前,就連親自授課的趙睿都主動認輸,他縱然滿心不甘,也沒有理由做任何爭辯……
他只能默然地站在原地,無可奈何。
趙秉的目光從趙睿身上移開,趙家對趙睿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這件事情上扳回一局,也算是立下功績,日後再提拔他,也是順理成章……
沒想到,這才幾天,他就主動認輸,這讓趙秉的心中極其失望,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說什麼……
其餘閣臣,則都保持了沉默。
縱然有人心中還是認可棍棒底下出孝子,玉不琢不成器那一套,可陛下已經用一場公正的試驗證明,新法就是大幅的優於舊法……
陛下以理服人,誰這個時候反對,就是胡攪蠻纏,難以服眾,陛下只需一句話就能撤了他們內閣的身份,還能讓滿朝文武信服……
在場的都是深耕官場多年的老狐狸,自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大寧皇帝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淡淡開口道:「既然趙睿已經認輸,這場比試,也無需再繼續。」
他站起身,沉聲說道:「自今日起,廢除東宮陳舊刻板的授課規制,由陳長安全權負責皇嗣課業,統領東宮學社一切治學事宜。」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沉默,無人反對。
大寧皇帝繼續道:「此外,由吏部尚書周正明牽頭,陳長安協助,全權主持大寧學政改革,破除迂腐陳舊的啟蒙舊法,重新編撰啟蒙課本,革新授課理念,推行寓教於樂,因材施教的新式學風……」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說道:「任何人不得阻攔教改之舉,不得從中作梗,掣肘新法施行,但凡有阻撓革新,固守頑弊,刻意刁難者,朕必嚴懲不貸!」
眾人紛紛抱拳,恭敬道:「臣遵旨!」
這番話,是對他們說的,也是對朝中那些老頑固說的。
倘若沒有這場比試,恐怕會有不少人反對新法,但比試結果已出,新法舊法,對比明顯,誰再敢站出來反對,就是罔顧事實,迂腐不堪了。
陛下這一次,顯然是下定了決心,想要徹底推翻舊的治學制度。
去年燕國數次文道挑釁,若非陳長安,大寧已經失城失人,淪為大陸笑柄。
陛下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極力推動教育革新。
一場僵持半個月,爭論不斷的新舊學風之爭,就此徹底落幕,周正明神色肅然,抱拳道:「臣遵旨,臣定不負陛下重託,為大寧學界,開創新的局面!」
很快,眾人陸續退出御書房。
「站住!」
殿前廣場之上,趙秉叫住了趙睿。
趙睿停下腳步,隨後緩緩轉過身,問道:「父親有何吩咐?」
趙秉沉聲道:「我趙家世代研習正統經學,恪守古制,尊崇聖賢,代代以正經治之學立身朝堂,你倒好,當眾俯首,認那旁門雜學為正道,置祖宗家學於不顧,置百年學制於無物,你可知罪?」
「百年學制,便是對的嗎?」
趙睿看著他,微微搖頭,說道:「昔日孩兒也是這麼認為的,但事實在前,舊法之學,苦讀枯坐,嚴苛懲戒,換來的是學生厭學,學風崩壞,空有規矩,毫無實效……」
趙秉怒斥道:「你難道忘了,你的探花之位,不正是舊制嚴格要求下取得的?」
此言一出,趙睿低下頭,陷入沉默。
趙秉冷哼道:「怎麼,你說不出話反駁了嗎?」
趙睿抬起頭,看著自小對他異常嚴苛的父親,腦海中不由得響起,他因為背錯了一句聖賢之言,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曬到暈厥,因為上課走神,在冬天的雪地里跪到昏倒……
以前,他覺得這沒什麼。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濃濃的羨慕,如果他晚生十年,如果他能成為陳修撰的學生,別說探花,哪怕是狀元之位,他也有信心摘下……
他看著趙睿,低聲道:「父親的眼裡,只有這個探花之位,您可曾在乎,孩兒是否開心?」
趙秉嘴唇動了動,一時啞口無言。
趙睿搖了搖頭,再次開口:「其實這些年,孩兒過得並不開心……」
說完,他不再看趙秉一眼,徑直向翰林院走去。
趙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愣在原地許久,陷入失神……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