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改良造紙
狀元府。
院內。
昭月公主震驚地看著陳長安,不確信道:「你是說,你能在更短的時間內,造出更便宜,更耐用的紙來?」
陳長安點了點頭,說道:「一國文脈受限,不止因為學風僵化、體制落後。書籍昂貴、尋常百姓難以負擔,也是重要原因,一本科舉書籍,動輒十兩幾十兩銀子,唯有士族和有錢人家的子弟才能買得起,市井貧民百姓,哪怕是傾盡家產,也換不來一本經學典籍……」
「我在陳家的時候,就想過這些,唯有紙張的價格變得低廉,書籍普及,讓人人都有書讀,大寧的文脈,才能生生不息……,改良造紙的法子,也是那個時候琢磨出來的。」
他看向昭月公主,說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將書籍的價格打下來,讓大寧所有人都買得起書,讀得起書……」
昭月公主難以置信道:「這些,是你在陳府琢磨出來的?」
陳長安只能將一切都推到在陳家的時候閒著無聊瞎琢磨上,好在宮月姑娘也沒有多問,立刻便去安排了。
那些書坊封鎖印書的原料,無非是想逼他們妥協讓步,授權給他們。
他們這次讓了,以後次次都得讓,永遠受制於人。
想要真正地在這一行立足,便不能依賴旁人供給,紙張作為最重要的原材料,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紙張的價格昂貴,主要有兩個原因。
傳統造紙術,過程繁瑣,出紙率低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長安書坊一冊書賣三百文,還有利可圖。
別的書坊那些書,動輒十兩銀子幾十兩銀子,是各大書坊壟斷刻意抬價的結果。
等到他們的改良紙上市,成本還能進一步壓縮,那些人願意囤紙,就讓他們囤吧……
宮月姑娘的動作很快,短短三日,就接連收購了京城周邊七家民間造紙作坊。
傳統的造紙術有很多缺點,原料昂貴,取材受限,工序繁瑣,耗時極長,紙質粗糙,瑕疵極多,還難以保存。
大寧的紙張,普遍採用的材料是桑皮,竹子,產量有限,價格也不便宜。
陳長安直接捨棄了稀缺的原料,採用稻草,麥稈,蘆葦,甚至是荒草這些遍地都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這些材料遍布田野,四季可采,每年都可以再生,不用栽種和養護,除了人工之外,幾乎是零成本囤積。
古法造紙,需要經過浸泡、暴曬、堆漚、粗搗、細搗、反覆蒸煮、反覆漂洗的過程。
一槽紙漿,春夏季需月余,秋冬季動輒兩三月方能成型,工期漫長,產能極低。
陳長安直接用草木灰濾出的鹼水浸泡,加溫悶煮,高溫強鹼可以快速分解纖維,還能滅蟲滅菌,大幅提升紙張的保存年限。
古法造出來的紙,紙面孔隙纖維很大,很容易漏墨,墨跡暈染開之後,印刷質量極差。
而用植物澱粉調配過後的溶液浸泡,便能鎖住紙面纖維孔隙,做到墨跡凝兒不滲,潤而不暈,字跡清晰,墨色飽滿,是印刷的完美用紙。
陳長安根據書上所說,用熱壁烘乾代替自然晾曬。
古法造紙,全靠日光晾曬,受天氣和晝夜影響,產能受限,而且容易起皺發黃。
陳長安在工坊搭建恆溫烘乾房,熱風循環,紙面均勻受熱,能夠做到快速脫水。
原本一天甚至更久才能幹透的紙張,如今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成型,而且平整雪白,品相統一,並且可以做到全天十二個時辰量產。
之後的工序,他也根據記憶中的內容,做出了大幅的改良。
從紙張的品質,到成紙的時間,都有很大的提升。
狀元府,昭月公主看著手中一張平整光滑,潔白如雪,又極有韌性的紙張,美目中滿是震驚。
這張紙的品質,並不是她見過的最好的。
宮裡比這張紙品質更好的紙有不少,但那些紙,都是用最好的原材料,經過數十道工藝,歷經半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方能成型,中間耗費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能計算……
但她手中這張紙,從一堆乾草變成這樣子,只用了短短三天,原料成本幾乎可以忽略,百張這樣的精品白紙,成本不足二十文……
陳長安以市面上紙張十分之一的成本,用更短的時間,造出了品質更好的紙張……
只要這種紙推廣開來,他之前所說的,人人都有書讀的時代,很快就會到來!
陳長安看向昭月公主,說道:「對了,告訴那些工匠,我們已經造出改良紙的消息,先不要放出去,書坊的話本,每天再減少一百本的上架數量……」
昭月公主不解道:「為什麼?」
陳長安笑道:「他們不是不賣給我們紙,還在大量地囤積桑皮、精麻等原料嗎,喜歡囤,就讓他們多囤一點兒……」
昭月公主愣了一下,隨後臉上便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知道了,陳長安這一手,是要那些和竇文煥同流合污的紙商,虧得血本無歸……
她這一笑,格外動人。
陳長安不禁多看了一會兒,昭月公主察覺到之後,臉色微紅,默默地低下頭。
清霜很不合時宜地走進來,詫異道:「表姐,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
醉仙樓。
最豪華的雅間之內,座無虛席。
翰林院掌院學士,內閣大員竇文煥,今日親自做東,宴請京城十幾家頂級紙行,書坊的掌柜。
雅間內,鎏金燈籠高懸,佳肴美酒滿桌,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氣氛一片歡快。
一名書坊掌柜道:「竇大學士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真是妙,那陳長安只會耍些市井噱頭,靠著一本雜書譁眾取寵,如今我們斷了他的紙張來路,我倒要看看他沒紙可印,那西遊記還能撐幾日。」
有一名紙坊掌柜接口:「我們全城紙行聯手封殺,一滴紙漿都不給他,不出三日,他的書坊就要關門了……」
「聽說他還盤下了幾家紙坊?」
「呵呵,不止是紙,我們連桑皮、精麻這些原料都囤起來了,他就算收購一百家紙坊,也造不出來一張紙……」
「想和我們所有的書坊作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那什麼文道革新,學政改革,說白了就是蠱惑孩童,敗壞正統,沒了紙,一切都是無根浮萍,一場空夢,我看他後面怎麼辦!」
竇文煥端坐主位,指尖輕捻酒杯,連日來積壓的鬱氣,終於消散大半。
和陳長安鬥了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占據上風。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居然敢算計他,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書院街的長安書坊,一家一家倒閉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