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黑鍋
陳長安站在那隻銅盆前,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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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元之死,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三皇子。
蘇景元貪了光祿寺三萬兩銀子,這些銀子,八成是流進了三皇子的口袋。
如今蘇景元事發,三皇子怕他把自己供出來,便讓提前安插在蘇景元身邊的死士動手,將他直接滅口。
任何一個人查到這些線索,都會這麼想。
不過,也正是因為案子查得太順,陳長安才更加謹慎,他總覺得,整件事情之後,還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撥弄風雲。
敢算計三皇子的人,其身份也不用多想。
必然是京中其他幾位皇子之一。
這件事情,已經不僅僅是一樁涉及到朝廷四品大員的命案,而是牽扯到了奪嫡之爭。
儲君之爭的殘酷,他很清楚,哪怕是內閣成員,一不小心,也要粉身碎骨。
他一個小小的萬年縣令,不想摻和,也摻和不了這些事情。
陳長安對杜勝和呂唯抱了抱拳,說道:「兩位大人,案子已經差不多查清了,人犯也已經畏罪自盡,本官能做的就這麼多,死者的身份特殊,此案不是我萬年縣衙能夠處理的,就交給刑部和大理寺了……」
杜勝和呂唯都是深耕官場多年的老狐狸,當然知道,狀元郎這是不想再招惹是非。
這件案子背後,很有可能涉及到皇子之爭,他們也不想摻和。
他們打算將所有的線索移交上面,至於這件案子背後還能挖出什麼,那就是上面的事情了。
兩人對陳長安同時抱拳,杜勝道:「今日多虧陳大人,此案的所有線索,我們會盡數保留,移交刑部和大理寺……」
陳長安點了點頭,說道:「麻煩兩位了。」
三人對視一眼,對於某些事情心照不宣。
不多時,三人並肩走出房間。
「你說這蘇管家,平日裡多好一個人啊!」
「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誰能想到,他居然敢害老爺……」
……
蘇府的一眾下人,還在哭哭啼啼地譴責蘇忠,陳長安則是帶著一眾捕快,離開蘇府,回到萬年縣衙。
此時。
三皇子府。
三皇子剛剛得知了蘇景元的死訊,聞言長舒了口氣,說道:「蘇景元死得好啊,他這一死,光祿寺那筆帳,就死無對證了,那個該死的陳長安,這筆帳,本王先給你記著……」
光祿寺的事情敗露,和陳長安也脫不開關係。
前些日子,陳長安用一種新的查帳方法,將孫明送進了大牢,光祿寺卿聽聞此事,也從長安書院借了些學生,去光祿寺查帳……
這一查,就把蘇景元查了出來。
算下來,陳長安直接間接的,已經讓他損失了不少力量。
陳文遠入閣泡湯,御史王倫被貶,竇文煥被踢出內閣,孫明和蘇景元一個下獄一個自盡,又讓他少了兩條財路,每年至少損失上萬兩銀子……
他恨陳長安簡直恨得牙痒痒。
若有機會,他一定要讓陳長安萬劫不復!
這時,他身旁的一名幕僚看了三皇子一眼,沉吟了半天,忽然道:「殿下,您……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三皇子看向他,蹙眉道:「你什麼意思?」
那幕僚抬起頭,看著三皇子,緩緩開口:「蘇景元死了,死無對證,這看似對殿下是好事……」
他話音一轉,又道:「可是殿下想過沒有,朝堂上那些人會怎麼想,蘇大人是您的人,三萬兩銀子,不至於讓一位四品大員自盡,朝中本來就有流言,是您貪了那些銀子,很多人可能會以為,是殿下您怕蘇景元把您供出來,所以先一步將他滅了口……」
三皇子聞言一愣,隨後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發白,滅口朝廷四品大員,哪怕是他皇子,也擔不起這樣的罪責……
和其他幾位皇子爭了這麼久,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大怒道:「有人在算計本王!」
經過幕僚的提醒,他才想到,蘇景元是他的人,蘇景元從光祿寺貪的銀子,也大都進了他的口袋,蘇景元被人殺了,他的嫌疑最大……
那幕僚嘆了口氣,說道:「殿下,您還是想想,怎麼和朝廷解釋這件事情吧……」
與此同時。
東城,一處偏僻幽靜的府邸中。
一個穿著月白常服的年輕人,坐在花園亭中的棋盤之前。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目清朗,神色平和,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棋盤對面,並沒有人影。
年輕人時而執白,時而執黑,自己與自己對弈,花園之中,一派祥和。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衣人緩步走上前,低聲說道:「陳長安果然不愧是千古第一狀元,蘇忠被他查了出來,已經自盡身亡,臨死之前,他留下線索,將矛頭指向了三皇子……」
「這麼快?」
年輕人手中的棋子懸在半空,他猜到陳長安一定能查到蘇忠,但也沒料到,他居然查得這麼快。
他想了想,問道:「他是先查到蘇忠房間的線索嗎?」
那黑衣人搖頭道:「根據我們的人從蘇府打聽到的消息,他是先查出蘇忠是兇手,然後才去他房間的……」
年輕人聽完,手中的棋子並未落下去,而是又放回了棋盒之中。
他緩緩站起身,說道:「我擔心他查不到蘇忠,故意讓蘇忠在房間裡面留下了線索,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他的聰明,這樣一來,我們刻意留下的線索,反而有些多此一舉了……」
很快,他又坐了下來,重新拿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這顆白子的位置,看似不起眼,卻恰好將整條大龍盤活,原本處於劣勢的白子,瞬間對黑子形成了絞殺之勢……
年輕人看著那顆棋子,繼續說道:「按照原計劃進行,讓人到處散播消息,蘇景元的死,是三皇子做的,蘇景元貪污的銀子,全都進了三皇子府,他這麼做,是為了殺人滅口……」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另外,前萬年縣衙孫明的事情,也可以捅出去了……」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喃喃道:「蕭承業貪得無厭,朝中各部的銀子,他都敢伸手,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給朝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