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危急了
深秋午後,京都總醫院住院部頂層的特護病房外,空氣悶得像浸了冰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整條走廊都戒了嚴,身著制服的警衛肅立在兩端,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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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上白色的瓷磚泛著冷硬的光,消毒水濃烈刺鼻的氣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來往的醫生護士全都放輕腳步,壓低聲音,臉上繃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特級病房裡躺著的這位老人,姓陸,在京中地位舉足輕重。
今早突發急症送進醫院,院裡的幾位專家連夜會診,副院長周明遠一直盯著這件事。
周明遠約莫五十出頭,身形微胖,兩鬢摻著灰白,一身熨帖平整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平日裡在院內向來是一副從容穩重的模樣,此刻那張保養得體的臉上,血色幾乎褪得乾乾淨淨,額頭上一層一層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鏡片都蒙上一層水霧。
他心裡打的算盤其實別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沒人去戳穿他。
陸老病重,若是能由他出手把人救回來,這份人情分量極重,是難得的往上走的機會。
他急於抓住這個契機,沒等所有專家統一診療方案,便自作主張安排了急救處置。明明之前軍部指定要賀老接受他的所有治療。
誰料一念貪功,操作失當,非但沒能穩住病情,反倒讓陸老的狀況急轉直下。
原本只是危重,此刻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監護儀上的波形起伏越來越微弱,滴滴的警報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和他一個派系的幾名專家在旁邊眉頭緊皺,唉聲嘆氣,看表情就是十分棘手的畫面。
賀老接到緊急通知趕過來時,一進門便俯身仔細查看病人,指尖搭在老人腕脈上,眉頭緊緊鎖起,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
她年歲已高,臉上布滿深淺交錯的皺紋,一雙眼睛往日沉靜溫和,此刻卻凝著沉沉的憂慮。
他指尖細細感受脈象,良久,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脈象散亂,元氣大損,臟腑氣機逆亂,現在情況……十分兇險。」
賀老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
「常規法子已經很難穩住,我一時間也沒有萬全之策,救活的希望渺茫。」
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周明遠腿肚子一軟,身子晃了晃,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兩股戰戰。
他只是不服氣,但是他也清楚,賀老的醫術,可以說是非常高超,如果說他都沒有辦法,無能為力,那陸老可能真的情況危急,無力回天了。
他下意識扶住身側的柜子,指尖冰涼,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完了。
他一心想著攀附陸老,謀求晉升,擅自出手,反倒把人推到了鬼門關。若是陸老在這裡出了事,他往後的前途,徹底毀了。
這陸家軍政可是各方面都有人脈,段段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要是他們知道是自己自作主張,沒有及時通知賀老前來醫治,所以才造成現在的局面。把人推向了鬼門關,那後果斷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病房內側,蘇滿安靜站在賀老身側。她一身素色的襯衫,袖口細心挽到小臂,烏黑的長髮簡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連日跟著賀老鑽研醫術,她眼底帶著醫者特有的沉靜,只是此刻看著監護儀上搖搖欲墜的生命體徵,眉頭微蹙,大腦飛速翻閱著那些讀過的古籍。
她腦海里閃過空間裡那本泛黃的古醫書,書中記載的一套特殊針法,專門應對這種氣機暴脫、臟腑逆亂的急症。
這套針法記載晦澀,她平日裡反覆研讀,早已熟記於心,只是針法兇險,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施展。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十分危急了,她糾結再三,還是準備把這件事說給賀老聽。
一方面是人命關天,還有一方面,這些鍛造古籍針法的前輩們,他們的初衷肯定是把這些傳承給後人,讓一代又一的人能不被這些疾病所困擾。
自己既然有這個機緣,學習到了這些知識,那麼也有義務把這些失傳已久的技法傳揚發揚下去。
而且她知道賀老心思十分的玲瓏剔透,就算知道自己有一些獨家的技法,卻從來沒有詢問過是從哪裡來。
他是一個十分純粹的人,心裡永遠想著都是治病救人,這也是蘇滿十分佩服自己老師的地方。
蘇滿微微側過頭,湊近賀老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老師,我曾在古籍之中見過一套針法,專門應對眼下這種氣機逆亂、元氣將脫的急症,或許可以試一試。」
賀老聞言,抬眼看向蘇滿,渾濁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陷入短暫的沉吟。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徒弟有一些特殊的技藝,有一些技法看得出來是之前失傳已久的,但是他從沒問過。因為她心裏面裝的也都是病人。
但知曉是一回事,同意又是另一回事。陸老畢竟位高權重,如果治好了,肯定會有一些好處,但是如果出現了任何意外,就怕陸家會遷怒到她身上。
別人會覺得她是急功近利,所以才搶著出頭。
賀老聽完以後陷入了沉思之中。
病房裡監護儀的滴滴聲不斷敲打耳膜,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耽擱一刻,陸老的生機就淡一分。
他清楚蘇滿的功底,這大半年來,自己手把手教她辨證、認穴、練針,蘇滿悟性極高,針法基本功紮實,已經能夠獨立處理不少病症。
他既然說出口,那肯定還是有幾分把握,現在人命關天,如果再拖一會兒,那希望還會更渺茫一些,他不得不做出決定。
片刻之後,賀老緩緩點頭,聲音沉穩。
「時間緊迫,沒有多餘的斟酌餘地。你可以上手。」
賀老話音落下,病房裡其餘幾位會診的醫生全都愣住,緊接著,細碎的議論聲立刻炸開。